沈瑀抓起一把莲蓬上抛,张大嘴巴去接。自北境归来,他一直被拘在宫裏,终日虚度光阴。
虽然他在外边也创造不了价值,但胜在无拘无束,少人管教。
“每日都要问齐琚的情况,却不准我去给他送粮草,真不知您这心裏怎么想的。”
“你要是知道朕心中所想还得了?”皇帝用石子打掉飞在半空的莲蓬,“让你留在宫裏修身养性,还整日一副被女鬼吸了精气的样子。”
沈瑀接住石子往地上一掷:“说我呢,还不是您生的好儿子,送来狐貍精勾我的魂,杀害木槿导致我痛失一友。否则,我至于一蹶不振,终日寻花问柳?”
“但凡你长点脑子,会看不出来那舞姬有问题?”皇帝气得胡子乱颤,“当年朕难道没提醒过你,是你鬼迷心窍,宁可跟朕老死不相往来,也要给那狐貍精伸张正义。一个两个的,全栽在女人手裏,出息!”
论吵架,沈瑀谁都吵不过,何况他父皇这只老狐貍。他弱弱闭嘴,顺走一把莲蓬,拂袖离去。
罗公公附耳道:“陛下,今日袁贵嫔生辰,太子和太子妃进宫祝寿,正往这边经过。”
沈珩、薛颜二人步入凉亭,毕恭毕敬行跪礼:“儿臣给父皇请安。”
“起来吧。”皇帝懒洋洋掀开眼帘,先看一眼沈珩,再打量薛颜,“骨似傲竹,人淡如菊,是个妙人。”
薛颜落落大方笑答:“父皇谬讚。”
皇帝懒倦合眼:“你母妃甚是想念你,你先去同她说说话。薛颜留下,朕有一份见面礼予你。”
“父皇等会可会过来?”沈珩满眼期待,“母妃见您到场,一定十分欢喜。”
皇帝摆手搪塞:“年纪大了听不得闹,朕过几日再去看她。”
宫人相继退下,仅留罗公公一人在旁侍奉。
“许久不见薛相,他可安好?”
自薛颜嫁入东宫,除归宁再未归家,她如何能知祖父近况?猜不透皇帝到底想问什么,薛颜只好按字面意思回答。
“承蒙陛下挂念,祖父一切安好。”
“哦,是么?”皇帝蹙眉,“近来天热,朕听闻薛相贪凉食,身子不太爽利。你父兄恪尽职守难免疏于照料,你多回去看看,尽尽孝心。”
薛颜拜答:“是。”
“这阵子外边传的事,你可听到了?”
天本来就热,皇帝一问接一问,每一问都暗藏深意。薛颜应接不暇,额头不断冒汗。
她隐隐猜到皇帝所指是哪件事,但皇帝心思深不可测,且对齐琚态度不明……于是薛颜顿首:“儿臣愚钝,请陛下明示。”
“你和北境来往密切,难道不知朕所谓何事?”皇帝轻声笑,“无需装傻,正是你所想的事。朕想让那小子认祖归宗,你可有对策?”
前世这个时候,皇帝已病入膏肓,对齐琚这小儿子的态度,耐人寻味。他对朝臣废长立嫡的谏议置之不理,又不搭理其他皇子只准齐琚近身侍疾。一如当下,说着要让齐琚认祖归宗,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任太子和楚王给齐琚使绊子。
“陛下,儿臣认为,想让六皇子认祖归宗,前提是他自己愿意才行。”薛颜话说三分。
皇帝朗声笑:“你在怨朕把他逼太狠?朕之前就是太纵着他了,惯成这副无法无天的脾气。如今恩威并施,对他加以历练,你们却都觉得朕做的不对。”
“儿臣不敢。”薛颜连忙否认,千错万错,皇帝没错。
“回去问问你祖父的意思。”皇帝不喜这些表面功夫,直入正题,“生死攸关的事,提醒他千万别站错位置。”
“陛下是要……”
“你们都是聪明人,有些话,说太直白,不妥。”
薛颜点头称是。夺嫡之争已经拉开序幕,薛家在朝中地位,举足轻重,断无作壁上观之理。皇帝想要薛家明确态度,尤其是她祖父的态度。
而皇帝态度明确,他想废长立嫡,而註重血脉传承的薛家,无疑是最锋利的刃。
可齐琚……
皇帝深深嘆息:“这正是朕烦忧之处,那小子若没这个心思,朕与旁人做再多都是徒劳。你多去信劝劝他。”
“陛下抬举儿臣了,世上除了齐夫人,可再没第二个人,能让齐将军低头妥协。”
皇帝何尝不知这一点,但他刚把她爹下狱不久,哪裏拉的下脸让秦意帮忙。
罗公公把“见面礼”呈上来,薛颜双手接过看,是一个纹饰精美的小瓷瓶,用红布蜡封。
她转动瓶身看了一圈,也没发现标签。可这外形,已经能说明,是毒!
“慢性毒香,想办法洒在袁氏宫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