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颖卓揉揉肚子,咕噜咕噜,屋裏很静,明远也听见了。
“你是不是饿了?”
唐颖卓说:“是呀,昨晚我想做点米饭,一粒米都没找到,只找到各种面,就算你爱吃西餐,也要考虑一下别人的感……”说到一半,忽然发现已经什么关系都不是了,未免要求得太多。
明远知道他在想什么,目光淡入他的眼眸。唐颖卓垂下眼睑,出去了。
“颖卓。”
唐颖卓站住。
“米就在橱柜裏,仔细找一下。”
“哦。”
唐颖卓打开橱柜,看见最大的一个袋子上面写着巴掌大的四个字“有机大米”。活见鬼。
他到菜园裏摘菜,经过书房时,看见明远又在敲字。饭做好后,有点犯犹豫,该不该叫妖孽来吃饭乜?就算知道他不爱吃中国菜,也该礼貌性地问问吧。于是,他龟速蹭到书房门口,也没註意语气,以至于假到一听就知道只是让让。
“那个……要不要过来吃一点?”
明远头也没回地说:“不用了,你自己吃吧。”
虽然知道十有□□会是这个回答,但还是禁不住难受了一下,饭菜也没吃出滋味,糊弄饱肚子完事。
一上午,明远都在伏案敲字,把球球闷得五脊六兽,无奈之下只好去找唐颖卓玩。可把唐颖卓乐坏了,有点受宠若惊决不夸张。唐颖卓就是典型的贱骨头,你越不搭理他,他就越稀罕你。
唐颖卓和球球在院子裏玩气球。明远要是出来看一眼,当时就得毙过气去,他的宝贝藏獒顶着一个套套吹成的气球满院子跑。唐颖卓最会欺负小屁孩,见球球傻咧咧地放大了瞳孔,趁机抓乱它的发型,早上来的时候还卓别林似的,一眨眼成了爱因斯坦。
唐颖卓都跑吐血了,球球至少比他多跑一百圈,依然精神抖擞。
“不玩了不玩了,呼——呼——要亲命了,我可比你老十多岁呢。”
唐颖卓进屋裏找水喝,发现明远在厨房裏围着围裙煎牛排。西洋景。他把头发松松地扎起来,额角懒散地垂下几丝,挺拔的鼻梁上架着无框眼镜,斯斯文文,特别好看。
唐颖卓有意向冰箱后面藏了藏,打算多看一会儿,谁知,一叶障目。
明远目光一刻不离平底锅,嘴裏却对他说:“不会溅到你的,躲那么远干嘛。”
唐颖卓赧着脸从冰箱后闪出来。
“帮我在冰箱裏拿一个柠檬。”
“嗯。”唐颖卓照做,继续假装学煎牛排,“你在英国自己做饭呀?”
“做饭对我来说是变相休息。”
唐颖卓不懂装懂地点头:“你在写什么呀?”
“写完了再告诉你。”
这时球球跑进来,瞪着无知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俩。唐颖卓看着明远煎了四大块牛排,而汁料只做了一小碟,猜到那三块是给球球煎的。白养着七彩庄园裏那么多美女佣人舍不得使唤,自己跑这儿来体验平民生活。唐颖卓就算再傻x,也不会不明白明远的心思。
可是,明远并没有参加高考。而且听方方说,他要回英国。
也许,他只是想在临走前多看自己几眼,仅仅是几眼。明远一天到晚都对着电脑聚精会神。从被关註被宠溺到被无视被忽略的天渊一般的感觉,整整打击了唐颖卓三天。
第四天早上,唐颖卓一睁眼,感觉耳边出奇地空寂,提着一颗心推开书房的门,人去楼空。
明远走后,手机也停了。唐颖卓拨电话之前纠结了很久,料想出无数种对白,但就是没想到会是:对不起,用户已停机。
那几晚,明远睡在楼上,唐颖卓睡在楼下,球球睡在楼梯上。恨只恨房子太大。
唐颖卓坐在书房裏,透过玻璃默视着窗外的花圃,终于知道为什么要把梨树种在那裏了,从这个角度看确实很美。他打开抽屉,本以为会看到静待花开的信,结果却只有一张房产证。
信全都没了。
唐颖卓疑惑地翻遍所有抽屉,还是没有。那些信为什么会随着那个人一起消失?答案已经无处追寻了,就像明远所说的,不了了之,没有结果。
院子裏的花圃到了黄金季节,萱草花的花期很长,等雏菊都破骨朵怒放了,萱草花还没有一点开败的迹象。丁香树墻的清芬飘散满整个院子,只有白梨花在一场雨后悄悄地雕落,当百花争奇斗艷时,它黯然退场。也许是自惭形秽,也许是不屑于此。而从别具匠心的栽种就知道,明远最爱梨树,书桌摆在窗前,一抬眼就可以看到它们,他没有看到梨花雕落就走了,也是好事。
在美丽的季节裏,在他亲手建造的家园中,那个他曾经喜欢过的少年,站在一片花海裏对他微笑,瞬间永恒。
七月初,高考的成绩出来了。全国上下一片沸腾的同时也一片质疑。
最近经常有记者架着录像器材、举着话筒、夹着小本到枯木街来做采访。电视节目只要一提及高考,话题必然围绕着全国高考状元,某位唐姓考生展开。轰动的原因并不是他考了最高分,每年的高考状元其实也是默默无闻,轰动的原因是唐颖卓考了满分。这个已经在他的预料之内,但对普通人来说,开外挂也不带这么万无一失的,因此颇多质疑也跟着出来了。
唐家祖宅上了电视,一张张臟乱旧的古街照片被发到网上,美其名曰状元的摇篮。猪大肠、礼拜一、炊帚、黑子、阿淘等等都被无孔不入的记者采访过,他们在全国人民面前尽陈唐颖卓的斑斑劣迹,最后补充一条:别说是俺说的啊~~~这邦山炮肯定不知道有录音笔这项发明。
唐颖卓足不出户就让人卖了。
唐颖卓邮箱裏无数封电子邮件,全部是各省市重点大学的录取通知书,甚至还有海外学校的offer。他真的点开几封英国大学的通知书看了,奖学金不仅冲抵学费还有不少余富,心真动了一下,但是很快意识到没有哥们儿的生活一定是无聊透顶的,还是算了吧。国大的录取函静静地躺在书桌上。十八岁的梦想,人生的第一个梦想,总算实现了。也许并不是尽如人意的,但这是自己的选择。
过了几天唐颖卓上网查国大招收九十个考生的名单,真的有谢语欢,她就是第九十名,所以那个比喻就得改成,一妇当关,万夫莫开。
一代枭雌谢语欢。果然言出必果。
唐颖卓默默地点了根烟。
新生入学的那天,天街的兄弟们背着干粮、扛着行李,农民工进城似的把唐颖卓送到国大。国大校园也不怎么大,还没神秀气派呢,别的学校新生入学时都是人头攒动、喜气洋洋,国大新生入学很没气氛,让人不禁失望。
礼拜一拿着录取通知书的信封,用主楼照片比对现实的主楼:“老大,不会是弄错地址了吧?”
“没错。”唐颖卓双眼盯着一个方向闷闷地说。
炊帚在他眼前晃晃五指:“怎么了?”
唐颖卓看见了谢语欢。她在父母和弟弟的陪同下走入了主楼。
“没什么。”
国大校园虽不是很大,但规划相当合理。几个主要建筑都是民国时期的,现在仍然发挥效用。校园裏的街道干凈整洁,树木花草修剪得非常精致。校园裏偶尔才能看见一两个戴着近视镜穿得很保守的女生,男生居多。
猪大肠说:“老大,你要是想把码子,来这个地方,就没什么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