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激反应
为期十四天的军训终于告一段落了,林岁岁瘫倒在椅子上,说:“这该死的军训终于结束了,但是为什么明天就要上课啊,还有没有人性了!”
“好歹还给你一个下午的时间休息,知足吧。”杨鹤怼了一句。
“啊啊啊好怀念高考放假那段时间,我想家了。”林岁岁黯然神伤道。
杨鹤嘲笑了一句:“才刚来就想家啊,你有没有出息?”
“我怎么就没出息了!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嘛!”林岁岁瞪了杨鹤一眼,又看了看寝室裏的另外两位室友,问,“你们都不想家的吗?”
家……那个家还值得去想吗?可是说完全不想又不太现实,但真的去想,又都是不好的回忆。江寄南没回答,只是沈默地盯着桌面看。
“想家是必然的,但没有你那么强烈,突然离开待了快二十年的地方,怎么会不想?”庭深说到。
林岁岁点了点头,觉得庭深说得很有道理。
原来是这样吗?因为已经在那裏待了太久,突然去到其它地方就会不适应,就会想念,所以想家不一定真的是因为思念和放不下,也可能是因为在那样的环境下生活了太久,接受不了新的环境。如果是这样,那江寄南大概就是后者。
军训结束的当晚是迎新晚会,大家都换掉了军训服,以另一种青春靓丽的面貌出席。
会场内灯火通明,热闹非凡。晚会还没开始,林岁岁坐在江寄南旁边,嘴叨叨个不停,情绪显然比今早上的高涨许多。
江寄南不喜欢和别人有太多肢体接触,但林岁岁很喜欢,他很喜欢和朋友勾个肩搭个背什么的,杨鹤从高中就习惯了,现在还多了个庭深,虽然庭深显然是被迫的。
林岁岁太活泼,也太热情了,他就像个小太阳一样,走哪儿都开开心心的,也热衷于让别人开心,跟江寄南的一位旧友很像,虽然现在可能不再是朋友了。所以江寄南不太能接受林岁岁的性格,看到对方难免会想到从前,他不想回忆起那段痛苦不堪的日子。
如果岁岁没有这么活泼就好了……好坏,我为什么要让别人改变自己的性格,岁岁很好,有问题的是我才对。江寄南在心裏想着,转头看了一眼和杨鹤聊得热火朝天的林岁岁。
要永远都像现在这样开心啊,岁岁。江寄南想,转回了头。
又过了一会儿,晚会开始了,主持人陆续走上臺宣读开场白。
江寄南对这类活动的兴趣其实并不大,也没有什么期望,对他来说,这就是个普通的表演而已,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帮助,没有帮助的东西都不值得被期待。
要是让林岁岁知道这个想法,恐怕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太幼稚了,因为他从军训结束起,一直期待到现在。
演唱、舞蹈……节目一个接一个,让人应接不暇,江寄南内心却毫无波澜,反观旁边的林岁岁,看得十分入迷。
“下面请欣赏表演系同学们带来的话剧表演《雷雨》。”
江寄南本来低着头,听到这句报幕后不由自主地抬起来了头,一眼就看到了臺上的应晨。
臺下欢呼声一片,江寄南却好像听不到,望着臺上一动不动。
应晨的演技真的很好,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似乎都是角色本人做出的,都能让人透视到角色的灵魂。二十一岁,有这样的演技,太可怕了。
表演结束,臺下掌声震耳欲聋,江寄南知道,这是属于应晨的掌声与喝彩。将来的一天,他也会听到属于自己的喝彩声吗?可那又是他希望的吗?
话剧表演结束后,就是最后的一个大合唱节目,随后迎新晚会就正式结束。
迎新晚会结束后,江寄南没和室友们一起回寝室,他想在学校随便转转,但又不知道去哪儿转,便在会场待了良久。他甚至觉得自己好像在等什么,可又不知道自己要等什么。
会场中的人都散去了,只剩下江寄南一人。好安静,江寄南将头向后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突然就觉得很放松,他还是习惯了一个人,一个人的时候什么都不用想、不用说,可以抛掉一切,肆意放空。
但命运偏不让他一个人,应晨又悄无声息地出现了,站在他身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江寄南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他感觉到旁边吹得他发冷的微风突然消散了,知道是有人来了,便缓缓睁眼,应晨的脸映入眼帘。
二人一个低头一个仰头,眼裏都倒映着对方的面容。
应晨只换了衣服,脸上的妆还没卸,也没戴口罩,这是江寄南第二次这么近距离观察他的面貌。
他很好看,但跟自己不同,是那种英朗的好看,是男人该有的俊郎模样,他的眉毛很粗,是标准的剑眉,鼻子也很英挺。江寄南敢确定,这不是妆造,而是他本来就长这样。
“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坐着?”应晨终于开口打破了沈寂。
江寄南坐直了身子,看着应晨,答非所问:“学长,你的演技真好。”
应晨对江寄南突如其来的夸奖感到疑惑,又有点得意,轻挑了眉,嘴角微微勾起了一丝弧度,在江寄南身旁落座,问到:“怎么突然夸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