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相见
应晨在宿舍楼下等了一晚上,江寄南在屋裏坐了一晚上,两人都思绪万千。
江寄南有应激反应,有时睡觉都要开着灯才睡得着,所以他每晚都睡得很早,等到大家约定的熄灯时间时他也就睡着了,但这晚他睡意全无。其他三人也担心,便都约好不去关灯,默默陪江寄南度过这一晚。
可江寄南不愿打扰他们,在大家都洗漱休息了之后,便把灯关了。
屋裏顿时变得漆黑一片,只有临近阳臺的那扇窗能透露出一丝微弱的光线,他的心跳急剧加速,脑子裏浮现出许多以前发生过的事情,他蹲坐在地上,面向那扇窗,泪水沿着脸颊缓缓流落。
林岁岁实在担心,本想下床看看江寄南,庭深的消息却先一步发了过来。
【@庭深哥:别下床找他,让他自己静静,只有他自己想通了,才能解决问题。】
林岁岁看完庭深的消息,思索了一下,还是躺回床上了。
第二日,三人起床时已经不见江寄南的踪影,林岁岁着急地说到:“小南呢?怎么又不见了,不会出什么事吧?啊啊啊我昨天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我应该克制好自己别睡的!”
“他刚走不久,现在可能在楼下吧,接下来是他们两个的事了,我们别管了。”庭深拍了拍林岁岁的肩,似是安慰他放宽心,听了庭深的话,他也才松了一口气。
应晨在楼下站了一晚上,丝毫没敢松懈一秒,他怕江寄南下来了,怕自己没看到,于是又错过对方。
江寄南知道应晨一直在楼下,他想了一晚上该怎么面对应晨,该对对方说些什么,明明都想好了,可再见到对方,却又忘得一干二凈。
应晨见江寄南下来了,立刻走了上去,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也想了一晚上如何向江寄南解释,可都不如意。
“小南……”应晨尝试性地叫了江寄南一声,语气裏竟带着一丝胆怯。
“师哥,你骗我。”江寄南流了一晚上的泪,现在已经流不出眼泪了,眼眶红得像要流血了一般,与那冷白的皮肤相衬,竟显得有些病态。
见江寄南这副模样,应晨心如刀绞,有一瞬间,他觉得自己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
“小南,对不起,但你先听我解释好不好?”应晨的语气不似平日那般沈稳,反而带着惊慌失措。
“好,你说。”江寄南的语气冰冷,没有半点情绪。
应晨微怔,有些如鲠在喉,缓和了片刻后,缓慢说道:“小南,我是有私心,我喜欢你,从一开始就是,一直都是。”
“所以你对我这么好是别有企图。”江寄南神情淡漠,话语裏带着一丝厌恶之意。
应晨一哽,话语卡在喉咙处,斟酌了片刻才说出来:“我不是因为别有企图才对你好的,小南,我是因为喜欢你才对你好,前提是我喜欢你,不是我别有企图,你信我……”
应晨说着说着语速渐渐加快,似乎真的很害怕江寄南不相信他。
江寄南有一丝触动,他第一次见应晨如此慌乱,可他还是反覆告诉自己不能心软。
“可是你喜欢我,你就想要得到我,你的喜欢不是无私的,你明知道会伤害到我,你还是要接近我……”江寄南顿了顿,说,“师哥,你是个坏人。”
应晨的胸口突然好像被千斤重的石头压住,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小南,我知道你受过很多苦,我接近你,我对你好,都是想帮你走出那些苦难,我不是一定要得到你的回应,哪怕是做一辈子的朋友,我都愿意。”
“做不了朋友了,”江寄南绝情地回到,“我不想再信你了,你让我好痛苦,我不要再见你了。”
应晨心裏的恐惧在这一刻无限放大,他不想跟江寄南断绝一切来往,他不敢想象见不到江寄南的日子会有多痛苦。
“小南,师哥错了,你原谅我吧……”应晨的眼角流下了泪滴,他伸手想要拉江寄南的手,却被对方躲开。
“我没办法原谅!”江寄南的声线陡然变高,“你不是想帮我吗?不知道我的经历怎么帮?现在我就告诉你我都经历过什么。”
他默了一会儿,缓缓吐出一句话。
“我进过戒同所。”
应晨的思绪中断,像是晴天霹雳般被当头一击,他的眼神死死盯着江寄南,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一切。
“那年我初三,才14岁,喜欢上了我的一个朋友,我父母觉得那是病,是不正常的,所以他们宁可犯法也要把我关进戒同所一年,如果没有那件事,我们或许能早一年相遇。”
江寄南低垂着眼眸,牙关紧紧咬着,却怎么也掩盖不住喉间哽咽般的震动,他一边说着,身体还在略微颤抖。
“你知道我在那裏面过的是什么日子吗?他们把我关在一个很黑很黑的小屋子裏,拿着他的照片,在我的太阳穴通入电极,一遍又一遍地问我还喜欢他吗?问我知道错了吗?可无论我怎么回答,他们还是反反覆覆地折磨我。那裏面是地狱,除了恶魔,我什么也看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