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别感伤
应觉醒来时只有应晨在旁边,江寄南去买早餐了。
“爸,你醒了,有哪裏不舒服吗?我去叫医生。”应晨见应觉醒了连忙说到。
“我没事。”应觉看着应晨,问:“你都知道了?”
应晨脑中的弦忽然断了几根,应觉这话是什么意思?他早就知道自己的病?
“爸,你是不是一直瞒着我?”应晨说,“为什么?”
应觉垂了垂眸,道:“小晨,癌癥之王,治不好的,没必要浪费那个时间……”
“爸”应晨打断了应觉的话,颤抖着说,“你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你知道我听到你生了病的时候有多着急吗?你知道我知晓一切时有多绝望吗?”
“什么叫浪费时间?我现在觉得我离开你的这些日子都是在浪费时间!”应晨的语气愈加急切,情绪也逐渐不可控,“如果我能早点发现……那天,毕业典礼的那天,我明明都看出来你不舒服了,却还是信了你说的过度劳累,我当时就不该信,我不该……”
“小晨”应觉拍了拍应晨的手背,“是爸错了,我不该瞒着你,但我没后悔,如果因为我而耽误了你的工作,我才会后悔。”
“工作能有你重要吗?”应晨的眼角落下了泪,滴在了应觉的手背上,“爸,我们什么都不管了,好好治病行不行?听医生的话,医生说什么我们就做什么,会好的,一定会好的。”
应觉却摇了摇头,道:“没用的,早几个月晚几个月都是死,但如果接受治疗,我接下来的日子只能在医院裏度过,那多几个月的寿命又有什么用?小晨,爸爸不想走得那么没意义。”
应晨一楞,这是他第一次这么想违背父亲的意愿,对他来说,只要应觉还在这世上,那要他做什么都可以。
“我不要,我就要你留下来,能多留一天是一天,我不要你离开,爸,我不要……”
“爸知道这对你来说很残忍,”应觉的眼角也已通红,“但这是爸最后的心愿了,以前都是你管我要什么我就给什么,这次你也满足一下我的这个心愿好不好?”
应晨仍未答应,但哽咽声更清晰了。
“小晨,其实我也怪过你,我当初想过,如果你能听话一点,乖乖地来到这世上,你妈妈就不会难产离世了,可后来又觉得我那想法很畜生,你那会儿只是一个襁褓中的婴儿,你懂什么?而且你是她拼了命为我留下的唯一念想了,她拼了命生下你,那我也得拼了命保护你长大。二十多年了,现在你事业有成,还找到了真爱,有了自己的家庭,我也能放心去找她了。”
“小晨,我想你妈妈了,我还记得你当初说要带我们一起去旅游,剩下的时间,我们一家人就去旅游吧。”
应晨已经泣不成声,趴在床边闷声痛哭,应觉伸手在他头上轻抚着,就像小时候安慰难过的小应晨一样,什么都变了,又似乎一切都还存在。
江寄南早已买好早餐回来,却一直待在门口没有进去,他知道现在不合时宜,听着二人的对话,他也难以自控地流下了泪水,心裏不禁质问,为什么好人的命要那么苦,应叔叔那么好,上天为什么要这么早带走他,上天从来都不公平。
蓝笙知晓了此事也非常难过,赶来医院和应觉聊了许久的天,他知道应晨现在比谁都不好受,刚想说让他这段时间好好陪着应觉,不用管其他的事情,他便先一步开了口。
“笙姐,今后一年,别给我接任何活动了,我想陪我爸好好走完最后一程。”应晨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力感,蓝笙听了挺不好受的。
蓝笙:“好,你好好陪叔叔,其他的都交给我。”
“嗯,谢谢你笙姐,还有晨阳那边,你帮我解释一下吧。”
“她们那裏还是你解释吧,发条微博就行,晨阳们都会理解的。”蓝笙如此说到,她其实并不是怕麻烦,她完全可以让公司公关,而让应晨亲自说的目的,只是因为晨阳们也可以安慰他。
@应晨:跟大家说一句对不起,接下来的一年我不会参加任何活动,我父亲生了很严重的病,他唯一的心愿就是能有意义地离开,所以我要陪他去旅游,陪他走完最后一段路。
这个消息真的很让人难过,应晨这条微博发出,他的评论区一反常态,没有一个人与他开玩笑,都是祝福的话语。
【1l:没事的哥哥,叔叔最重要,好好陪着他吧,不用管我们】
【2l:希望叔叔能不带任何遗憾地离开,他离开了之后还会继续在天上守护你的,你也要开心一点哦,陪叔叔旅游可不能耷拉着脸】
【3l:叔叔那么好的人,一定能去天堂,会和阿姨重逢,一起守护着你的!】
……
几天后,二人准备启程,应觉说他想去看升旗,应晨便带他去了,小时候是应觉带他来,现在反过来了。
二人去了很多地方,随着时间流逝,应觉的病加重,已然无法长久站立,应晨便给他买了一张轮椅,推着他走。一路上,他似乎在各地都有看到熟悉的身影,那些身影也是静静地看着他和应觉,从未上前打扰,他知道那是他的粉丝。晨阳们早已做了约定,倘若遇见了二人,坚决不要上前打扰,只静静地看着,在一旁守护就行了。
考虑到行动不便,应觉打算告诉应晨山川之类的景点就不去了,但应晨没答应,还是带着他去了。
应晨自然不会让应觉自己爬上去,也不会选择坐缆车,于是他就选择一些比较平缓的路线,背着应觉一步一步往上走。
“都说了山川景点就不来了,我们回去吧。”应觉说。
“到都到了,肯定要上去看看啊!”应晨顶着满头汗水,却还是说道,“没事的爸,我不累,登山可是我的强项。”
应觉嘆了嘆气,拿他没办法。
二人还去了大草原,应觉说楚笛歌最喜欢的地方就是草原。
应晨从口袋裏拿出应觉送给他的口琴,吹了一曲《乌兰巴托的夜》,应觉不由地流下了泪。
“爸,接下来,你想去哪儿?”应晨问他。
此时已接近新年,应觉的身体也快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他闭了闭眼,说:“回家吧。”
应晨沈默了片刻,他明白应觉这句话的意思,也是第一次这么害怕听到“回家”这个词,因为这次,回家或许等于离别,他终究是没憋住泪水,颤抖着回答:“好,我们回家。”
二人回了温州,去楚笛歌墓前祭拜了一下,又回了一趟二中,应觉曾在此任教语文老师,也是在这裏和楚笛歌相识的,后来应晨上了大学,他才去北京做了大学老师。
他当初与王缜是同事,教的最后一届高三就是应晨他们班,王缜从应晨那裏知晓了应觉的事,去拜访了他,二人聊了从前的事,说了那群孩子从高一到高三的趣事,还聊了他们如今的生活。他们都很有出息,现在在各领域都有出色的成就。
除夕当晚,应晨还是照常准备了烟花,做了一桌子好菜,江寄南也来了,陪应觉聊着天。
忽然,门口传来了铃声,江寄南刚想去开门,应晨便快要走到门口。看到来人后,应晨先是一楞,随后轻笑了一下,领着对方进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