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坏的人。”
“是最坏的人杀了你妈妈?”
“另一个。孔茨。空降师。伊朗人。”
军医摇着头:这孩子竟然爬出来了。心智损伤看来很严重。
张翰又问了两个问题,拿着照片再确认一遍,便站起来:“够了。”
“骗子!”维拉在他背后骂。
张翰恍惚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说的英语。于是他郑重请求军医:找个人去马厩,开视频。军医对这个黑心的中国人意见极大,完全不明白他在这裏干什么,但还是答应了。
雨点·钱宁
回到楼外自己人当中,豪利特工刚刚把监听系统截获的am电臺联播整理成录音和文本记录。
“这就是叶鸣沙,对吧?”他兴高采烈。
图尔西和张翰一个读,一个听,五分钟之内都跳起来了。图尔西点开监听系统地图。那个源头电臺就在俄克拉荷马,和驯马场直线距离350公裏。直升机飞过去要不了一小时!
但是他们高兴早了。几个电话之后,图尔西说:“我们现在不能过去。”
“为什么!?”
“那鬼女人的爆料太敏感,已经有团队接管。绝对争不过的那种团队。我们本来就偷偷摸摸,也不敢争。”
张翰读着电臺广播的文本。一点不奇怪。
“那我们去追车队?”
“更不行。现在那边是战区。”
张翰大惊:“战区?上午这裏才死了一路,谁还敢攻击那车队?”
图尔西指着文本:“这说得够清楚了。现在车队没有掩护。”
“只有我们懂啊!你听听叶鸣沙怎么讲话的!”
图尔西眉头紧锁:“我也觉得奇怪。似乎有人消息比我们更灵通,反应比我们更快。俄克拉荷马现在很乱。但是肯定有谁掌握了那个车队的位置,准备行动,才会划出战区,禁止任何人过去。我们只能等解禁。”
“那怎么行!打过了人都死——”
图尔西一把揪住他领口:“闭嘴!你是不是忘了,这裏不是中国!刚才在楼上我就想揍你!就算我们抓住朱越,现在又有什么用?我的队伍绝不会为他去送死!把你那套中国功夫收起来,老实等着,怎么干我说了算!”
张翰非常干脆闭上嘴,转身走开。马修和豪利都笑得很开心。图尔西气哼哼坐下,没完没了打电话。
※※※
叶鸣沙开得有点慢。剑齿虎两个头灯都完蛋了,不知是麦克斯儿子那一枪,还是板条箱太硬。她开过尤卡湖南边那个三岔路口,已经直行了几十米,又掉转车头通过路口。
她顺着来时的路缓缓往前开。车又颠了一下。这是第三次了,刚才过来的时候也颠了一下。
她停下车,蹲在路边察看。
剑齿虎前后轮之间横着一条阻车钉刺带。活动开关式的,与路面同色,甚至画上了中央黄线。现在锋利的钉刺都收着,与路面平行,只相当于一个很矮的减速带。就是这东西颠了她三次,从来没有竖起钉刺干掉她的车。
她挎上步枪,走进半人高的草丛。钉刺带的另一头躺着两个人。灯光下看一眼就知道死透了,头脸都被打得稀烂。一支步枪,两支手枪。看装束不像民兵,两人都穿着方格衬衫,像是俄州土产硬汉。
叶鸣沙一动不动呆立在尸体前,灵魂出窍。时间之长,周围的草虫都重新开始唧唧。
树林幽暗。夜风拂过树梢,恰似今晚第一次发现自己上了大当之时。此时此地,没有那只受困的郊狼。林中枝叶窸窣,生机萌动,不知有多少夜行之物在窥视、窃笑。
她一顿足,口吐几句污言秽语,转身上车。到了三岔路口她不再直行,打盘右转,上了回家的路。
「–」
叶鸣沙右转的瞬间,尤卡湖南北几十公裏范围,高度1000到5000米,发生了一场无声无息的大屠杀。十几架无人侦察机刚刚完成集合,以麦克斯的电臺为中心开始地毯式搜索,突然全体接到自毁信号。无人机清除了所有数据,一架接一架冲向湖面。
此刻,四架黑色的高速直升机离麦克斯的电臺还有十分钟航程。无人机实时侦察信号突然全部中断,吓得所有飞行员立即减速、降落。德州国民警卫队的指挥官今天给他们讲过阿帕奇的下场。
领队的戴蒙特工跳下直升机,看看还在疯转的螺旋桨,赶紧跑得远远的。另一个特工跑过来问:“现在怎么过去?还敢起飞吗?”
“搞清楚再动,不着急。都不用到那裏,现在我就相信那女人讲的每个字都是真的。”
※※※
在新墨西哥州的“亡者之路”,有一处小小的营地,离史上第一次核试验的起爆点不到30公裏。四周全是光秃秃的荒漠,营地内也只有两种东西:整齐排列的卡车集装箱和十几座巨大的车载天线。(註:“亡者之路”:即jornada
del
muerto,新墨西哥州中部无人居住的荒漠地区。)
深夜1点半,“信天翁”和“火蜥蜴”正在6号集装箱内干活。这是sogsog:special
operations
group(特别行动组),cia的特种作战部队,用于执行秘密军事行动。由中央情报局特别行动中心(sac)指挥。三人战术小队的战斗舱。旁边的6a集装箱是生活舱,三个人平时吃喝拉撒全在裏面。
备战红灯闪了好久,“夜枭”才从6a跑过来。在这裏没人叫名字,也没有军衔,彼此都用分身的代号称呼。
“手枪打完了?”信天翁很不高兴。
夜枭知道自己迟到了,不敢还嘴。他年纪最小,还不到20岁,资格也没有另外两个人老。
他匆匆进入战位,接管自动巡航的低空战术支援机。信天翁是一架无人战场监视机,已经在千裏之外的俄克拉荷马南部转了一个小时。
两架飞机开始共享数据。夜枭一看屏幕:“哇!全部通了!”
“通了。只等蛋蛋发话。”
火蜥蜴是一臺全地形无人战车,20分钟前刚刚飞到磨坊溪采石场西边。今夜它满载炮弹,异常笨重,用一架改装的“种马王”直升机才把它拎到战区,直接机降落地。
现在它收起轮子,伸出四条短腿,正在努力爬上采石场的废料堆。这个大堆足有70米高,距离敌军宿营地2000米,中间还隔着註水的矿坑。理想的火力制高点。
小巧的夜枭在敌军车队上空300米高度无声盘旋。它根据信天翁的数据迅速清点敌军,共有31辆车。它清查了敌军武器,可见的重火力是几挺m2机枪,对2000米外的火蜥蜴毫无威胁。它锁定了所有车辆,测试了火控照射激光,标定了摧毁顺序。
一切准备工作完成时,火蜥蜴还没爬到顶。夜枭甚至有空看看车辆上的涂装标识。
“守誓者。酷。负重者?没听说过?”
另外二人也没听说过。然而守誓者真是大名鼎鼎:他们是美国最高调的民兵组织,成员都是穿过制服的。
6号小队在三个大洲执行过十几次任务,昨天才紧急重新部署到国内。所谓“重新部署”,连集装箱都不用动一下,只需要行动长官发一个任务单,并重新配置网络连接。各战术小队都把行动长官叫做“蛋蛋”,因为行动长官(operations
officer)的简称是oo。在新墨西哥营地,每个蛋蛋指挥十几只飞禽走兽。
三个人都有点发怵。头一次国内部署,目标就全是美国公民,其中很多人还当过警察、当过兵。正规军队出来的!
“6队,准备好了吗?”蛋蛋的通信进来了。
“准备好了。”
“那就执行。”红灯变成绿灯。
三个人面面相觑。
蛋蛋从监控视频中看见他们的脸色,笑道:“别紧张,情报和指挥链都非常清楚。这帮人胆大包天,竟然谋杀了钱宁女士。有很多人火很大,想他们死,而且必须死得快、死得惨。要不然全国的民兵还不翻天了!有几桿萝卜枪就为所欲为?”
“钱宁女士是谁?”
“与你们无关。”蛋蛋对三个呆子很绝望。他想了想又道:“但是守誓者关系就大了!你们上中学的时候,那帮家伙就是校霸、帅哥、橄榄球队长,天天扯你们的裤子,抢你们的午饭钱,操你们暗恋的女孩。后来你们终于可以安安静静打游戏了,他们就去参军当警察。还是牛逼哄哄,到处收拾人。今天终于有机会全部还给他们,你们还他妈跟小时候一样没种?”
信天翁和火蜥蜴立即响应动员,开始准备行动。夜枭问了一句:“负重者是谁?”
“我不知道。民兵的花样谁数得清楚?估计是泡健身房那帮基佬,胳膊大腿练得像青蛙。跟你没过节吗?”
夜枭也进入了状态。蛋蛋很满意,退出视频通话,只用系统镜像观战。
「–」
夜枭的第一束火控照射对准那辆撑着大天线的悍马车。火蜥蜴的30毫米机炮使用穿甲燃烧弹,专为打击装甲车辆设计,对上坦克的侧面都能打个来回。8发长点射,悍马被撕成几块,像是纸糊的。
机炮极速运转,从队头扫射到队尾,车队顿时变成一条火龙。然后炮口跟着夜枭的照射迅速转向,挨个点名。敌人开始下车逃命时,火蜥蜴已经打了200多发,一大半的车要么解体,要么燃烧。
信天翁切换到全景热像,标出四散奔逃的人体。
智能告警声响起,夜枭的视野中突然跳出红色目标:一辆吉普车上的敌人举起了肩射导弹!
夜枭猛推操纵桿。红色人像拉近变大,充满他的数据面罩显示:这家伙穿着伞兵服,动作麻利,对准的不是机炮来袭的方向,而是搜索天空!
“防空导弹!b3吉普车,先干掉他!他想打我!”夜枭大喊大叫,把吉普车的摧毁顺序提到队列首位。
然而导弹已经发射。
信天翁的反应比火蜥蜴更快。它启动定向红外反制激光,半秒之内锁定了导弹的导引头,持续致盲。导弹歪歪斜斜飞向天边。火蜥蜴已经把吉普车打得彻底消失。
夜枭长出一口气:“兵哥哥还是有点料。”
火蜥蜴切换空爆弹,继续扫荡漏网之鱼。三发一换,还在移动的热像已经很少。
夜枭追着路边树林中一个奔逃的人影,拉近观察,一直飞到看得见正面。
“这个是女的耶!”
火蜥蜴切换到夜枭的视野:“对,头发散了。跑起来波涛汹涌,那两坨温度还挺红的!这妞也很有料。你来打吧?”
“你下不了手?”
“放屁,我打得多了。赏给你打,就当是破处!下次带你去阿布奎基阿布奎基是新墨西哥州的中心大城市。来真的。”
两个老兵哈哈大笑。蛋蛋在监控端臭骂这帮烂仔,当然没让他们听见。
盛情难却。夜枭真的接过火蜥蜴的控制界面,对准那健硕的屁股倾泻了一二十发,直到碎片的温热融入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