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霜雨雪
“臣会永远站在殿下身边。”
沈岱渊在凌乱的记忆中忽然抓出这句话,这是时青衍因丁忧案为他受刑时对他说的承诺。
在他怀疑父皇不信任,在他无助恐慌时,时青衍忍着痛疼拉着他的手腕告诉他的话。
往日种种,前世今生,突然清晰。
时青衍对他的无微不至、担忧害怕、温柔恋慕、一些在日常中他从未註意过的细节,此刻犹如万蝶齐飞般,急切冲击已经不知漏了多少拍的心臟,震的他身躯僵硬发抖,呼吸渐渐停滞。
沈岱渊忆起那年百愿节时青衍写下的愿望,当时不懂,现在……
可念不可说。
可以无限想念却无法诉说的人。
他心酸发笑,原来从那时起……或是更久之前……
沈岱渊闭目沈思,半晌方缓缓睁眼。他不明白时青衍为什么闭口不提,为什么那么能忍……更笑自己有目如盲,有眼无珠。
可现在知道了又有何用呢……悲凉笑意从唇边露出,沈岱渊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将剑刃抵在了林正和脖子上,众人皆被他的行为迷的晕头,特别是当事人林正和。
“朕问你件事,你要如实回答。”
乎洱听不见,但观此景也觉有趣。
“陛下要问什么?”
“实不相瞒,朕喜欢时青衍。”沈岱渊放低他防备试探问道,“朕想问,他心是否如吾心。是与不是,望你如实作答。”
良久,他见林正和脸色发白,转身跪地承认。
沈岱渊得言松了手中剑刃,眸中难忍悲痛。乎洱瞧他坠剑,勒马上前讥笑道:“你们大渊这么没骨气吗?”
“若不是有人做内鬼,今日谁死谁亡还不一定。”
“是啊,那陛下不该思考一下为何他们能为我所用呢。”
沈岱渊微怔,这个问题他不想深思。
“正和,你省点力气。”他将人换到自己身后低声道,“朕身为一国之君为国捐躯实为应当,伯元还在京都等你,回家去吧。”
“陛下!?尚书让我护您安危——”
“他们要的是朕的命,”沈岱渊压低声色截断他,“回去告诉时青衍,让他莫要伤怀好好活着。他日若有机会定要为今日亡死的万万同胞报仇血恨。”
他话还没说完,便闻乎洱不耐烦地打断道:“行了行了,今日你们一个也死不了。打仗杀人有什么好,陛下以后有的是机会回家。”
“你休想!”沈岱渊秒懂他算盘,急忙提剑抹脖。
电光火石之间,“砰”地一声,剑刃相碰的清脆之音颤颤响起。
沈岱渊闷哼出声,手中的剑被乎洱飞投过来的小刀刃击落在地,提剑的手也被划了一道几能见骨的伤口。
只是瞬间他们便被蛮军制服。
沈岱渊挣扎却被乎洱一脚踹翻在地,“我劝你省省力气吧。挣扎用力只会让你更加无力,你们这些当领头的都是猪脑子吗?”
刺耳又粗重的嘲笑声,就这样肆无忌惮的飘荡。
沈岱渊咬牙切齿双眸血红,死死盯着乎洱,“卑劣!无耻!”
乎洱长长舒了口气,抬脚踩到他头上,“是啊,皇帝陛下高高在上,现在怎么被我这么个卑劣无耻之人踩在脚下一点反击的力气都没有呢。”
脸颊上的脚在发力,沈岱渊的半边脸深陷污泥之中,“陛下闻到了吗?这些可是胜利的味道啊。托您的福,今天我的勇士可谓杀疯杀爽了呢,您闻闻,泥土裏混的这些腥血可是我们辛苦打下的战果啊。”
他十指抓地,手腕上的鲜血从伤口四散。乎洱玩够了,将脚底的臟泥踩在他的铠甲上,“通知下去,收工回家。”
高声的呼喊,意味着战争的胜利。
沈岱渊因为身份的关系被重点对待捆于马背之上,其他三人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乎洱,”他指着杨荣傅,“他身体虚弱受不了此等波折,换朕替他。”
“皇帝陛下果真仁善。既然您想受辱,那咱便卖你个情。”
杨荣傅痛哭不止一再拒绝,沈岱渊温声安慰道:“这是后辈应该的,未来还要靠你主局。”
乎洱挥舞马鞭夹紧马腹,烈马扬蹄撒欢疾驰。
三人双手被粗绳捆绑,另一段则系在马身,他们步伐跟不上马蹄速度,不出意外的跌落在地。
乎洱说的耻辱便是把他们系于马后,像畜牲一般肆意玩弄拖拽。
不过没等他们玩够,无数支利箭如漫天星雨般匆匆落下,斩断了乐趣与去路。
箭雨停歇时,楚月书的身影缓缓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