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染白头
时青衍笑出声响,被点破了也不挪手,“针灸加按摩看来还是有效果,等明日咱们再宣太医来好好瞧瞧。”
“我记得当时乎洱可是下了死手,手脚是真的被他打断了。”
闻言,时青衍撤手,眸中不觉滑过一丝杀意,“他又为您接上了。陛下是他拿捏大渊的筹码,他怎么可能让您轻易残废损寿……臣……臣,救您……回京之后,虽然在太医的全力救助下稳住了伤情,但因为天气和毒药的原因,还是错过了最佳救助时期……”
“现在已经很好了。刚醒来的时候还以为要瘫在床上一辈子,现在努努力指不定上半身能恢覆往常。你别说起这种事就挂着个脸,不好看,我也不喜欢。”
病恹恹点头后,他扯过棉枕将沈岱渊扶起。
“陛下不是想知道最近朝中政事吗,臣说给你听。”
“当时陛下被我射中后,臣当这大军的面承认了六王爷。乎洱借机逃跑,阿姐和父亲去追,不曾想乎洱那个蠢货还算有些脑子,给自己留了条后路……阿姐与父亲追到沙县才把乎洱困住,他本想向什矢纳榫求助,没想到他的亲叔叔直接翻脸不救。内情与陛下之前预想的一样,什矢纳榫藏在背后扮猪,推着乎洱在前送死消耗亲信。”
“什矢纳榫心思深沈,老奸巨猾,等他把东、西两蛮彻底收为己用,咱们两方可有的打。得找个机会让霍昭安些人手到西蛮……嗯,明天,明天你把人叫来,这件事越早安排越好。”
“陛下。”时青衍掩饰不了严肃神色,“您今天刚醒……操不完的心?”
他不想让沈岱渊费心,可偏偏无人领他的情。只见沈岱渊不顾他意轻嘆出声,语调沈重道:“父皇把江山交到我手上,还没一年,我差点把这山河葬送,咱们大渊可经不起再一次了。”
“那是您的错?若不是六王爷卖国……”时青衍表情凝重,捏在沈岱渊腿上的手不可控的用力,“若不是他,陛下又怎会弄这一身伤,受了那些苦……臣差点与您两隔……实话说,当初收到陛下来信时,臣是一百个不愿意。若不是乎洱挑动军心情况危急不得不为,臣说句砍头的话,我恨不得杀了六王爷……”
“时青衍!这些话是你能说的!?你不过是个刑部尚书,要时刻谨记自己的身份地位。”
沈岱渊突然的暴怒没让时青衍觉得自己有错,他只是拉下脸色,勉强笑道:“幸好陛下活着,不然臣一定不会独活。”
“二郎……”沈岱渊呆呆听着这句话,突然心中一酸,“你……你明白的,这种事任谁说也不能从你的嘴中漏出。”
“所以陛下打心眼裏认定让六王爷代您掌权?”
“我这幅身躯怎能担得起一国之君的外形,被他国知去,大渊会蒙羞的。”
时青衍原本压制的怒气因他这句直接燃身,他再也压制不住心中所想,大声怒吼道:“大渊大渊,陛下心裏只有大渊。为了它您连性命都不顾,哪怕您看见我与父亲来救,您还是只想着死!一心只想求死!您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我该怎么办?!若是你真的死在我的箭下,我……我要怎么活……我该怎么活,你考虑过吗?!”
时青衍越诉越痛,双眼跟着泛红,“正和刚告诉我您喜欢我时,我原以为此生终得老天眷顾、开恩……可等我终于见到你时……”他拍着胸膛,咚咚作响,“我的心上人浑身是伤,被人踩在脚下肆意践踏侮辱!他用唇语告诉我他爱我,可下一句他就让我要了他的命啊!你说他怎么能如此狠心,如此决绝……”
“二郎……”
“陛下以为我是什么?陛下把我当成什么?我是人啊,我有心有情我也会痛……为了大渊,为了山河,为了百姓,为了朝政,为了权贵,甚至为了置你于死地的弟弟你都为他想了退路……您什么都想到了却唯独没有想过我!没想过如果你死了,我要怎么活……”
时青衍声色难压颤动,眼中绝望显而易见,“陛下身为皇帝为国为民是应该,可您不能不要命……您只想着让六王爷代您掌国,可他是这块料么?他撑的起来么?知晓内情的官员与臣子会对他忠心吗?那些死去的兵士九泉之下能真的闭眼吗?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沈岱渊支支吾吾张了几次口,胸口仿佛被什么东西勒住一般发疼。时青衍的痛诉是他从没预料过的情况,他一直认为时青衍会懂他的苦心……
试图解释,可话到嘴边又觉得任何语句在时青衍面前都显得太过苍白。
他确实没考虑过他……
时青衍诉完了,强忍在眼中的泪水代替他心境无声掉落,似是在大声诉说沈岱渊的不公。
“二郎,你过来,我给你道歉。”
时青衍生气,但不妨碍他挪屁股。
“靠近些,我帮你把眼泪吻干凈,这个能不能当作给你赔罪?嗯?”
时青衍听他竟用哄小孩子的语气梗他说话,不由得楞了一下。他抬头看人,眼中噙着泪的模样实在可怜。
“要不要?”
面对如此露骨的道歉,他抵抗不住。
“嗯?不行的话咱再换个方式,只要你能忘了这事,什么样的要求我都答应。”
时青衍能屈能伸,迅速收起眼泪趴在他耳边快速说了句话。听进耳的沈岱渊先是楞了一下,而后才笑着点头答应。
至此,时青衍起身像是刚刚的事从未发生,继续说回先前话题:“陛下刚刚说放暗桩之事,臣回来时已经找过丞相商量。”
“嗯,等我身体好些再找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