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他不知沈岱渊为何忽然发难,小心接话试探,“殿下怎的心情不好,臣实在有眼无珠给您添堵了。”
“不是……不是你的问题。”
观人往门口转移张望,时青衍眸色黯淡没了光亮,他垂下头,双肩也跟着耷拉下去,心中仅留的最后一丝期待崩塌了……想要试探的趣味也随着消声匿迹。
就在此时,万亨引着一位御医慌忙前来,这下他更加误会了。
垂眸,沈岱渊的影子越靠越近,“还是让谢御医给你包扎更为妥当,我终究只会些皮毛,若处理不善留疤可就不好看了。”
半个时辰后御医停手,交代了吃药、换药等註意事项后,便随着万亨离去。
时青衍落寞一直没吭声,沈岱渊也是愁容满面,两人就这样僵了许久,最终还是沈岱渊发现气氛不对开口问他:“二郎有心事?怎么不说话?这伤如何来的?”
一瞬,他便挥去脑中杂念恢覆日常,反问沈岱渊:“殿下自下朝眉头拧似麻绳般,我看是殿下才有心事吧。”
只见沈岱渊不依不饶问伤怎么来,他面染愧色低低道:“昨晚陆晚约我见面,不小心伤的。”
“说什么假话,他能伤了你?”
假话被拆穿,时青衍面露诧异,将昨夜发生的事转述给沈岱渊后,忽而想起陆晚的话,不由得喉结滚动,无脑发声问:“殿下你喜欢我吗?”
“啊?”
话音未落,时青衍心慌难压,见沈岱渊嚅嗫吞吐,他马上接话解释:“殿下见谅,臣话未说全。是陆晚,他昨晚说我在殿下心中无人能替,臣才有此之言。是臣唐突了,殿下莫要挂心。”
得到解释,乱颤的心才渐渐平覆。
时青衍怕沈岱渊再往下问,他急急调转话头,问起为何心事重重的模样,结果却让他出乎意料——渊帝让沈岱渊迎娶他的表妹。
“我不想……”
闻言,他颇为踌躇,一时也没弄明白渊帝在搞什么心思。正在犯愁时,房门忽被人敲响,万亨禀报说渊帝要见他。
到达宣政殿时,林洪在前引路,停步的地方却不是渊帝平日处理政事的正殿,而是侧殿暖阁。
时青衍心跳不止,涌起一阵不好的预感。撩开棉帘,一股暖意扑面而来,炸起的寒毛随即回暖不少。
屋裏只有渊帝一人,盘腿坐在暖榻上正在与己对弈。
他上前跪拜行礼,渊帝不语,一直到棋局结束才命他起身,直言问道:“二郎今年二十有五?有心仪之人吗?”
他略加思忖点头承认,可万万没想到渊帝顶着赤金光圈问他了个足以诛九族的话。
“是渊儿吧……”
膝盖在有意识前“咚”地一声贴地。
“你不要怕,朕并不是要治你罪。”
“臣死罪。”时青衍肝肝胆俱裂,不敢抬头,更不明白渊帝为何会突然如此发问。
“年少时爱上什么都不为错,你是个好孩子,懂分寸,朕知晓。”
冷汗一颗颗从额头迸出,时青衍紧抿嘴唇,不知该如何应对。种种可能盘旋在脑内,搅得他心乱如麻,可渊帝显然不打算放过他。
“我瞧着渊儿似是对你也有意?”
“没有。”他急忙反驳,“殿下没有此心。”
一声朗笑传进耳,随后便是渊帝是有意又无意的话:“你喜欢他不是坏事,有你在他身旁朕也放心。只是你这等私爱在家国面前不值一提,想来你也明白。”
“这几年你也增进不少,想必渊儿应该告诉过你朕已定了你表妹为他正妃。与柳家联姻,北方有你大姐大舅,东边蒙或是朕给他留的后路,朝堂能用的人朕也帮你们筛选出来了。所以情感一事,朕不希望有偏差,特别是你,懂吗?”
时青衍心中震荡久久不散,在这感动与心惊之下也看穿了渊帝如此急迫的原因。
他行礼告退,殿外不知何时下起小雨。
时青衍望而却步,看着自己呼出的白雾,痛不可忍。脚步慢抬,断线细雨落满周身,寒冷空气他感觉不到。
昨日积起的厚雪等不及暖阳,今被雨点打的斑斑点点伤痕累累……
“世间亿万凡人,为何偏偏喜欢你……”
——
时青衍自与渊帝谈话过后淋雨伤了身,断断续续的一个月才好全。沈岱渊去侯府看望过一次,明显感觉到时青衍有意与他保持距离。
而时青衍算是彻底对沈岱渊死心,渊帝捅破窗纸,这让他更加谨慎小心,对沈岱渊亦是能避则避。两人私下所有来往皆由李伯元接手传信。
阳春三月,万物覆生,枝丫疯长。
时青衍与李伯元用过午膳后在刑部偏房休息,他手中捏着范坤音第二次送来的书信,左走右停,忧思深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