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雾
时方直听闻渊帝突然提起儿子,整个身子都似僵硬,惊恐更是毫无掩饰地从双眼流露。
他慌乱伏地叩首:“那臭小子是陛下为大皇子选的陪读,与外人相比自然是要亲近些。陛下若是觉得僭越,臣回去就让他与大皇子保持君臣之仪,绝不再让他有半分不臣之举。”
“可不是朕选,那是老大自己选的。朕是见渊儿在你家二郎面前与别人相比有所不同,可见你这儿子有些本事。”
提起沈岱渊,渊帝不由感慨:“朕这个儿子看着温和,实际却是最有主意的。再说了,朕何时说过二郎僭越?你莫要多思,朕相信你时家不会做出卖弄国恩之事,渊儿有二郎相助朕万分安心。”
——
时青衍处理完茶苑的事,回到侯府已过亥时。刚落马,家仆便急匆匆开口:“二公子,侯爷让您回来了去祠堂寻他。”
时青衍预感不妙,快步奔至祠堂。行至门口他快速理衣衫,抬步踏入,见父亲顶着赤金光圈背对自己立于堂内。
脚步还未踏进几步,便听见自家老爹不转身只怒吼着让跪下。知道这是又要耍嘴皮,他顺着话语“咚”的跪地,不做反驳。
膝盖贴地不过几瞬,第二句话紧紧追随。
“你是不是喜欢大皇子?”
时青衍闻言那是双目圆瞪,背心泛起一阵寒意。他不可思议地看向父亲的天青光环,声线诧异道:“爹,您这是怎么了?”
“你就说是也不是,别给我打岔!”
“我怎会对大皇子有这种龌龊想法,父亲唤我来就是为了这事?”
老父亲听到答案如释重负,双手合十对着时家列祖列宗跪拜。
“祖宗显灵啊,现下都听到啦,我儿青衍绝没有一丝不轨之心,咱时家香火断不会折在他身上!还望祖宗庇佑,保衍儿早日觅得有缘人,为我时家后代开枝散叶。”
时青衍蹙眉不止,茫然发问:“爹,你这是唱的什么曲?”
老爹不理他,只顾虔诚跪拜。完毕后才拉着他起身,边向正房走边为他解惑。
“还不是你三舅,卿简说喜欢男子,他们不阻止反而还同意。啊,他家二个男娃,咱家可就你一个,爹这不是怕嘛,幸好你没有这等心思,不然手断腿折是免不了。”
“大皇子身份贵重,父亲这等话还是慎提,若被陛下知道,咱家——”
“知道了,知道了,还不是因为今日陛下提起你与大皇子过于亲近,又加上从来没听你说过喜欢哪家女子,前几日被卿简的事一刺激……”话音至尾,时方直略带含糊说,“为父糊涂,料你也不敢有这畜生行为。”
时青衍嘴角轻抽,忙转移话题,“陛下为难您了?不会吧。”
“陛下磨刀要杀人,趁机敲打咱两句而已。你以后在大皇子身边行事要格外小心,虽说皇上中意大皇子,但二皇子的势力也不小,往后做事可要谨慎多思,你若是一步踏错咱家就全交代了。”
时青衍闻言坦然笑道:“二皇子虽有丞相扶持,我时家也不是——”
“忌骄忌躁!如你说的这般,那些站位二皇子的人是寿星上吊嫌命太长?何相什么脾性你不清楚?他可不是好惹的主,不然你外公辞官告老,皇上也不会选他为相。”
时青衍装作一副听话乖巧模样,连连点头认同。
翌日。
清晨下起绒绒细雨,如蛛丝般无力地在空中飘舞,虽不至于湿身,但比起它更让人渴望来场滂沱大雨看的痛快。
宣政殿上渊帝黄袍身影刚落座,山呼之礼结束,时青衍便出列行礼道:“臣刑部侍郎时青衍有本要奏。”
“有何要事。”
时青衍语气坚定,正色直言:“臣今日所奏之事会牵扯众多朝臣,恐有惊圣之举,望陛下下旨传一位御医候在偏殿侯旨。”
渊帝自知身体何样,挥手示意林洪去办。见人气喘吁吁赶来,眼神示意时青衍继续。
众朝臣也异常好奇究竟何事值得如此大动干戈,再观四周空出的位置,八卦之心俨然在此刻占据理智,牵引心丝。
时青衍收到示意,这才开口:“臣上月审理罪犯史谦案件时,发现他与一些大臣交往信件中经常提起西市一家茶苑。臣觉得不对,派手下暗中观察了几天,发现自史逆落网后,茶苑便关门谢客。”
“臣向史谦求证,得知内情,震惊之余不敢打草惊蛇,未能向陛下禀明全部案情,还望陛下赎罪。”
“有何内情竟让你不敢言明,快快道出。”
他佯装语调沈重,艰难道:“臣,昨夜收到线人来报,瞧见工部侍郎李青前往茶苑一去不反,臣担心李大人遭遇不测,赶忙派人营救,不成想这茶苑果然有猫腻,裏面竟豢养了几十名杀手,臣与手下将其擒获,找到李大人时……他…他…”
渊帝见他闪烁其辞,不耐烦地斥道:“什么事值得你如此支吾扭捏?快说!”
见铺垫的差不多,深吸换气将内情一一诉出。
“臣找到李大人时见他和朝中多位大臣聚众□□,其中还有小倌在内,更有大臣在下点评论足,场面甚是不堪。臣还发现他们中四品以上的大人就有三位,六部、御史臺都有官员在内。此事关系重大,臣不敢放人,又怕走露风声,便擅自作主将他们关押在一处又派人将其家眷看管。”说到此处他跪地叩首,“望陛下恕臣越权之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