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我能顺着茶苑找到你们,明日也能找到你们背后之人,诚如李大人所言,我身后又有谁呢?”
他勾起阴冷笑意,慢悠悠说:“我不过是时家独子,父亲被皇上封为平宁侯、姐姐是掌管十五万精兵的统帅、外公是圣上的老师、大舅是名声在外的将军、二舅是吏部尚书、三舅是兵部尚书,抛开这些我也是皇上特指的刑部侍郎、大皇子的伴读,这么一盘算,好像比在场诸位是贵重那么一点。”
说完附身在李青耳边轻轻道:“你以为今夜是谁准我来的。”
李青听见此语,内裏慌作一团,喉间忽地发甜,一口鲜血涌上又被生生咽下。
“我等是犯了错,待明日自当有陛下处罚,若真如你说,”他提高音调,看向身旁大臣,用威胁口气说,“认了什么不该认的罪,那才是祸及家人!”
李青将“家人”二字咬得极重,众臣自然知晓何意,遂急忙附声:“我等自会亲自向陛下禀明。”
时青衍看着一堆堆或棕褐或玄青的光圈无助嘆息,语气顽劣道:“伯元,今夜让兄弟们吃好喝好,准备好廷杖,明日咱们怕是有场体力活要打。”
李伯元很上道,大眼睛溜溜转,“好啊,正所谓一月不开张,开张吃一月啊。”
明日早朝註定动荡不平,但今夜的紧张气氛早已将丞相府裹挟。
何惟宪听到刘中源带来的消息,气的怒容满面久久不消。
“我不是早就告诉过你们暂且避浪,等过年后再说?当日你是怎么答应我的,如今出事了才想起禀告!?”
刘中源不过是个读了半辈子圣贤书的人,底下人的臟手段哪是他能招架得住,他吞吞吐吐半天,就是不知如何解释。
何惟宪沈思半响,忽然冷笑出声:“时青衍出面,摆明了就是要打他们个措手不及,如今筹谋为时已晚。”
“难道就不管他们了?”
“人被抓个现行,聚众□□,你说如何救?陛下严令禁止官员不得□□,不得私下结队会面,他一把抓了两点!”
“那该如何是好……”
何惟宪面容疲倦,目光也没了焦距,“你想办法告诉他们,闭紧了嘴才能保住家眷性命。”
刘中源见他这般,心裏有些发虚,点头以示知晓后,抖着身子离了府。
皇宫,政德殿内。
渊帝正细心擦拭佩剑,贴身太监林洪踩着碎步进殿禀报道:“陛下,霍长司来了。”
霍昭为明镜司长司,该部门是渊帝登基创立。主要探听四海消息、敌国安插密探和处理一些摆不到明面上的事。此部门在大渊拥有极高地位,一般朝臣避之不及,官阶高如六部尚书,那是上赶着与之攀线。
霍昭进殿行礼问安。渊帝目光渗透冷意,两指甚是随意地敲击刀刃,“派人去北边查查是否有人通敌。”
“臣就去安排。”
渊帝摆手,不料霍昭突然说:“陛下,您出征前告知臣狱裏那人等您回来再做处分,现还望陛下明示。”
“好生关着,等朕确定后让林洪给你消息,去吧。”
霍昭走后不久,林洪又是快步走来,这一次较比之前那是眉眼带笑,乐不拢嘴:“陛下,平宁侯来啦。”
渊帝收了配剑,一改严肃。
时方直进入殿内正要行跪拜礼,渊帝上前抬手制止。他坚决行礼,渊帝只好收手,以目示人退下。
一时间大殿只剩他二人,渊帝由心惆怅道:“这次去北边不太顺,朕怀疑军队裏有人暗中通敌……此次虽把阿穆棱打的落败,可终究没听到他身亡的消息。”
时方直捕捉危意,忙叩首道:“臣一家对陛下的忠心,是日月可鉴吶!佩儿在边境那是尽忠守职,绝不会有半分不轨之心!望陛下明断。”
“此次出征,朕本欲一鼓作气把北边平了后,好安心回来处理立储之事,如今真是天不遂人愿……罢了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咱们这一代也算是尽责了。”
时方直闻言心底涌起百般恐慌,对于立储之言更是暗暗思忖。
渊帝见他还不语,有意为难道:“朕刚回来,递上来的折子十有九本都是让朕尽快选定太子人选,爱卿觉得朕的儿子中,论人品德行谁能担此重位?”
此话一出,如同当空烈雷震的时方直头晕目眩,不知身在何处。
他努力平稳气息:“立储之事,在臣看来算陛下家事,家国事殊,臣才识疏浅——”
“行啦行啦,还装!”不等说完,渊帝不耐烦打断,“多少年了,怎么还是如此谨小慎微?问你就是想听真话,瞅瞅你那怂样…”
闻言,时方直心有余悸地松了口气,字字维艰道:
“臣是武将,不善言辞,陛下这是难为臣。”
渊帝闻言朗笑不止。
“好好好,朕也是糊涂了才会来问你。”
他缓了缓语气,话家常般说:“朕这六个儿子,老大性格品行朕最是喜爱,老二不过是被何惟宪捏在手中的倒霉蛋。老三、老四、老五心不在此指望不上……幸好朕还有个老六乖巧听话讨人喜欢,还擅长打仗,又是老大一母同胞。”
“折子上写得是为祖宗、为社稷,点明了那不就是硬逼着朕在老大老二之间赶紧选一个?不就是看朕没几年了,想站队新帝给自己稳权。”
他说着唇角笑容倏地消失,眉眼间更是积满阴沈,“这些天朕看你家二郎与老大关系甚是亲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