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帝听到中途已是气得浑身发颤,怒不可遏道:“此话当真?!你可知道污蔑朝廷命官是什么下场!”
虽有心裏准备,但渊帝不曾想事态竟会转折到如此境地,先前时青衍来找,他以为不过是朝臣私下会面的拉帮结派。
时青衍抬头,见渊帝头顶的朱红光圈已然红到发紫,脸上怒气更是汹涌不减,半撑在御案上的身躯摇摇晃晃似是随时都会跌倒。
他想呼唤林洪扶持渊帝,可还未呼出一字,便见渊帝抬手往嘴边捂,下一刻,随着“噗”地一声,刺人眼球的殷红鲜血被喷出。
“父皇!”
“陛下!”
“御医!赶紧叫御医!”
众人被渊帝此举吓得失了礼仪规矩,林洪与沈岱渊、沈岱樘同声呼唤御医,平日严肃庄严的大殿顿被呼喊之声塞满。
再安静下来时已是两个时辰后,时青衍见渊帝面色已有了些气色,悬浮的心方才稳落。
“时卿,把你知道的事细细道来,莫要有隐瞒丝毫。”
时青衍再度叩首,开口道:“臣看各部都有人在,猜测定是有人暗中组织,本好心劝导想让他们主动交代,可他们矢口否认,一直要求要面见陛下澄清。”
“澄清?犯下如此悖逆不轨之事,还有脸要澄清?”渊帝满脸阴云,“把所涉官员带到殿外空地先行仗责二十,有命活了再说澄清。”
在场官员闻言不禁抖抖瑟瑟,闭口藏舌。
“众卿晌午就在西殿用饭,过后再议。”
皇帝发话,众臣齐齐跪拜领命。
此时殿外已是大雨倾盆,行刑人员早已就位,权仗击肉之声渐渐响起。
这其中被打的文臣居多,痛苦□□声穿过雨帘挤入殿内官员耳中,有一两个挺不住的早已断了气。
雨水极速坠落,拍打在逐渐凉透的尸身上,鲜血裹着冰雨流向地面,与空中直直落下的干凈雨滴对抗,最终两败俱伤,混作骯臟的血沫,久久不消…
大殿内,众人看向眼前饭食,肚皮内早已是饥肠辘辘,可吃在嘴裏却味同嚼蜡食不想咽。殿外此起彼伏的杖击声,像是觉得他们太过冷清,如同奏乐一般为他们热场助兴。
宣政东偏殿,渊帝不想大动干戈,将御膳草草安置于此。用膳刚结束,渊帝便瞧见林洪急匆匆进殿说时青衍求见。
时青衍进殿便将罪责往自己身上引,跪拜认罪。
“起来吧,朕知道此事不在你。能顺应局势随机应变,缉拿扣留以防消息走漏,单凭这几点就值得赏。有何事,说吧。”
闻言,他也不客气:“臣想让陛下发道口谕,让工部侍郎李青的儿子李宠进宫。”
“这是为何?”
“李青老来得子全家甚是宠爱,所以臣想…”
未言之语渊帝明了,林洪去而覆返,两人方才前往宣政殿。
刚在殿内站好位置,时青衍便听见渊帝喟嘆道:“苍颜白发催人老啊。”
他环视四周,见周身朝臣大部分面色惨白,老态多矣,不禁在心裏感嘆:昔日翩翩少年郎,为国青丝变白发。
念及此,他不由想起日渐衰老的父母,也想起自己前世那般决绝的抛下他们自刎而去……
目光无意识地找寻沈岱渊,或是心灵有感?沈岱渊恰在此时偏头,两人四目相对,这一霎那,时青衍自觉自己的心似是被他紧紧攥握,吓得不敢跳动不敢惊颤。
时青衍恍惚迷蒙,原本拥挤不堪的朝堂,在此刻突然变得仅剩他二人。他看见沈岱渊身着绯红官服玉立殿中,悬在头顶的妃色光圈落下的点点粉粒滑过睫毛、鼻梁悄悄消失。
他看见沈岱渊望向他的神情柔和温婉,他看见沈岱渊对他弯起唇角,这抹笑很浅淡,像三月春日拂面而过的温风、像枝嫩绿芽的柳条滑衣而过的轻浅触觉、像夏日晚夜摇曳的清爽微风。
时青衍回已浅笑而后快速垂首。
纵使已经体会过绝望之际,生无可恋……可每一次与沈岱渊相对,他还是心慌难忍,心闷难隐。
他还是觉得上天对他开了个天大玩笑,怎么他就对最不可能的人动了心,动了情……
低头看向自己手掌,前世握剑自刎的场景在脑海中显现。这一次,他没再犹豫,目标明确地抬头看沈岱渊。而沈岱渊似是一直没有回头?天青光环在两人目光交缠时猝变妃红。
这一瞬,时青衍想,若人生无限循环,他会在千千万万次中永远爱沈岱渊,只爱沈岱渊一人。
青丝变白发,若是在沈岱渊身边,他想他愿意。
回神时,沈岱渊正与渊帝说着什么,等彻底缓清神识,便见渊帝早已恢覆至往常威仪,语气如寒地散发警告。
“今日之事,朕希望在场诸位均与此事无关。若有,现在自白朕还能留下一命,若到最后被查出或被指认,三族朕是给你们保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