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雾
重生！
他是重生的！
时青衍心下一紧，脸颊也跟着绷紧，惊恐慌张将血管脉络堵塞。
他没有沈岱渊口中的记忆，前世的沈岱渊和他根本没有一丝不礼举止。像这一世的牵手、拥抱、穿衣和现在的背人行为他们绝不会做……
可他心思急转，想到身边其他人没有任何变化，父母方茂，丞相皇帝，伯元正和，这些人与前世性情一模一样。且，沈岱渊也记得自己不喜欢他唤全名……
时青衍把自己绕进去了。
沈岱渊又在催促快走，脚步是起了，可思绪还停在这裏出不去。
他看着两人相贴身影，神思清明了些。
抛开前世不谈，这一世的沈岱渊对他的态度便与前世相差甚远。而沈岱渊对他的肢体接触更是自然随意，单凭这两点足以见得他在阴差阳错间，抢占了这一世的时青衍的身体。
“二郎？你怎么了，心事重重的？”
“没，”他忙收回思绪，强笑着试探问，“殿下，臣……确实不记得背过您……”
“小侯爷坏良心啊。”
他被沈岱渊这话砸得晕头。
“臣有罪……”
“你除了这句话就不能说些别的？”沈岱渊趴在他肩头，侧头看他鼻梁唇角，“小时候我被太傅夸奖课业做的好，或者累了走不动，都会让你背我，这些你都能忘？”
时青衍身躯顿时绷紧，嘴唇不自觉紧抿。
两人突然都不说话，沈岱渊的浅薄呼吸缠绕耳畔，吹的他耳朵红艷似血。
他轻轻嘆了口气，想借此问清。于是颤巍巍地启唇问：“还……有吗？”
沈岱渊卸了力气往后背压。
时青衍感觉他似在滑落，下意识地拥紧他腿往前耸了一下。沈岱渊不妨动作，想要躲避已经不及，唇就这么擦过脸颊。
这一瞬间两人触觉灵敏，下一刻两人默契十足闭口不提。
时青衍身体跟着麻了一半。
“殿下……是没有了么？”他佯装不查，极快转移话题。
“奥，嗯……那什么，没，没。”沈岱渊亦是避嫌，扭头朝外。
“臣最近应是年龄上涨，对幼时的事记得不多，殿下既然提起，不如咱追忆一二？”
沈岱渊巴不得赶紧揭过，闻及此一边思索一边开口。
“其实你不记得背我这件事也正常，我刚刚是跟你开玩笑的，算起来我统共就让你背过三四次吧，还是在很小的时候……若不是你在大殿看我的眼神太专註，我也想不到此事。”
“说起来，让你背我的最大原因其实怪你。小时候我话少，本以为选你做伴读就有人说话。可万万没想到，你话比我更少。天天冷着一张脸从不把我当皇子。见了我就问书读完了么，字写完了么，太傅布置的课业懂不懂，理解么，不懂记得去问……”
时青衍无声失笑，跟着话在脑海覆原场景。
“第一次让你背我好像是十三岁生辰？反正就是生辰那天，太傅前脚刚当着父皇母妃的面夸奖我进步良多，后脚咱俩见面，你张嘴就来了句‘殿下，就算是生辰也不要忘记温习功课。’”
时青衍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
“你还有脸笑？”
沈岱渊扣紧手腕，将所有重量压到他身上，而后在他耳边抱怨道：“当时我气死了，就罚你背我，把承延殿裏裏外外转了个遍。结束时我问你知不知道错，你那眼神和刚刚在宣政殿看我的眼神一模一样，对着我说知道错。”
时青衍放慢速度，回想前世与沈岱渊的伴读时光，好像亦如是。前世的沈岱渊话少性冷，他也就跟着少说话，但为了对得起伴读身份，他时不时会催促沈岱渊註重学业。而沈岱渊被问烦了，会躲起来不见人，要么就罚他几天不准开口说话，然后……第二天又逼着他说话……
“后来咱们都大了，我也就没再让你背过。你呢，一直都是一副冷言少语的模样，我要端皇子的架势为弟弟妹妹们做表率，慢慢的也就学成了你。再之后父皇让我去边境带兵……”
说到这儿，沈岱渊自动断句，转移话题说：“反正回来这些年我算是明白了个道理。”
“什么？”
“在未有约束前，应尽情随心所欲。”
“殿下怎么会有此想法？”
沈岱渊松了双臂，肆意耷拉在他肩头，脑袋枕在自己手臂上，侧头看着他说：“因为……我是大渊的大皇子啊，肩上的担子很重。这层身份我註定逃脱不了……但其实，说心裏话……我也就只敢在你面前露真面，外人我不放心也不想。”
时青衍闻言猛地停住步伐，他侧头看沈岱渊，两人距离很近，近到呼吸可闻。
他看见沈岱渊饱满挺翘的鼻尖被阳光映出一层金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