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涩
碎雪乱舞,天地一色。
时青衍伸手将毛领沾染的雪粒抖落,抬步跨进了承延殿。
自沈岱渊被册立为太子后,渊帝便将一切事物交于他管理,早朝现下也由他执掌。
沈岱渊在十一月初正式认命时青衍为刑部尚书掌管一部。
如今的大渊俨然一副朝气蓬勃的新势头,朝堂齐心一致,六部亦是相处融洽。
时青衍呵了口气在手心,双手互搓了几下。远远瞧见万亨朝他奔来,他加快步伐喊人慢些走。
两人刚凑近,便见万亨神色紧张地小声说沈岱渊今日心情不好,劳他夺劝劝。时青衍狐疑,两人寻了个僻静处。
“可是为了太子妃一事?”
“说实话,我也不知殿下为何事而愁……一个月前,众位皇子陆续赶回为殿下庆贺,各宫的娘娘和朝堂的大人给殿下送了不少贺礼……老奴大胆猜测,应该是他们送的美人让殿下犯了难。”
“美人?”时青衍眉头一皱,随即大有所悟般轻笑道,“殿下难不成到现在还……”他说到这儿,忽然想起上次沈岱渊询问他的男子之事,于是忙转话头,“一会我去问问,天气严寒公公莫要在风雪天站久。”
此刻的沈岱渊正在桌案前批阅奏折,听见声响还以为是万亨,随口吩咐了句唤人研墨。
时青衍浅笑出声,惹得沈岱渊抬头。两人相视,他抬步走到桌案前为其研墨。沈岱渊见状也不客气,提笔蘸墨将思绪都放在了折子上。
两人一时无话,屋内火盆中的碳火时不时发出“劈啪”之声,一点火星随之起舞又消逝。
笔墨停罢时已是两个时辰爬过。
时青衍由心走到沈岱渊身后,想为其按捏肩膀舒缓,不料沈岱渊竟突然起身走向书架取书,还此地无银三百两的问他最近都看了些什么书。
他神情怅然,垂在椅背上的手不自觉地握紧,“应是臣手指粗糙不懂力道,这种事还是女子来做合适。”
窃笑声随即响起,“你莫要自弃,是我不适应。”
今日的时青衍判定他绝对是哪根筋没有搭对,闻声后,他紧随其后来了句酸入骨髓的话:“总的来说还是臣不行,比不得您心中之人……”
不消一刻,他便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赶忙跪地叩首认罪。可今日的沈岱渊很反常,面对他的慌张,竟顶着鹅黄光圈玩性大发似的半蹲在他面前,将书抵在他的下巴挑着他抬头,眉眼含笑说:“二郎难道忘了,你在我心中的地位谁也比不上。”
看人发懵,沈岱渊来了兴趣,“万亨最近为了引我亲近女子,拿了好些书给我看,我看了几眼很是无趣,想问问二郎……有没有看过?”
“殿下……”时青衍不自觉地向后屈了一步,喉头微动偏头掩饰眸中神情,“臣……没有。”
“没有?”
原本两步的距离因沈岱渊的靠近变至半步,时青衍吓得暗中缩手紧握,强装无懈可击。
“那你耳朵红什么?手心握什么?”
“殿下……您明知道我为什么……”
朗笑之音乍起,他抬眸探去却被抓个正着,“二朗遇见喜欢的人应是一心一意只此一人对吗?”
时青衍不防他将话题转的如此生硬,但还是老实回答“是。”
可沈岱渊吃苦不够,追问他喜欢的人是谁。瞬间的沈寂后,时青衍目光微闪,憋在心裏的话不敢明言。
他看着眼前人,深深地吸了口气:“殿下,臣之前不是与您说过,每个人都有不想说明的秘密。”
鹅黄光圈登时变作悲痛黛紫,时青衍以为自己眼花,使劲眨了眨眼睛想再分辨,可此时的光圈有变成混乱不堪的形态。
他垂眸向下,见沈岱渊不甚在意地挥手用埋怨的语气说小气。
“我连喜欢男子的事儿都告诉了你,可你呢……”
时青衍闻言“咚”地一声叩首,冷冷道:“前次臣与殿下已经讨论过这个问题,殿下既然不往心中放,臣也无计可施。若有可能,殿下能不能不要再将此事说给他人听。”
“为何?”
“殿下认为朝臣会答应吗?莫说他们,臣第一个便不会同意,更别提陛下与皇后娘娘。”
“二郎,你在这方面太较真太死板了。”
瞧人伸手扶他起身,时青衍表面功夫做得极好,讪笑几声缓解似要冷却的氛围。
“以后不要动不动下跪磕头,你这样我总认为咱俩的关系太疏远。今天让你来,是有事与你相商。”
他一心不敢二用,又将话题拉回原始:“单凭子嗣这一关殿下就过不了,所以臣之前说过有这条路很难。”
他直抒己见无所顾虑,可抵不住沈岱渊不放心头,有意婉转。
“那要不这样吧,男女之物我看不进心,不如你去找几本男子的小人书拿来我瞧瞧,说不定我看过后就真的如你所愿不喜欢男子了。”
时青衍眉间大跳,惊讶地看着沈岱渊,看着他头顶的鹅黄光圈。
“怎么?你不同意?实在是这种事太过亲密,除了你我真找不到第二人。二郎之前不是说,我可以对你要求任何想做的事,怎的,话到用时不算数了?”
见人仍旧神色沈重,拧眉深思,沈岱渊逗弄够了,收起调笑神情回归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