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一直看着他的。”
苍晟愕然,神情复杂。
他看着简轻烛微低着头,长睫轻颤,一遍又一遍重复“我会一直看着他的”,像跟谁保证一样。
“师尊......若换作是我,师尊会如此维护我吗。”“当然,”
简轻烛不假思索地说完,一直抓着他衣袖的手紧了紧。
他没有察觉,抬眸看向徒弟,继而自觉失言,小声道。
“我没维护师弟。”
“我知道了,师尊,”得到令人心花怒放的答案,苍晟轻笑,随后视线落在秦修敕身上,微眯起眼。
“不过师尊,若有日被我发现他的蛛丝马迹,我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简轻烛点头,松开了秦修敕的耳朵。
秦修敕动了动,伸出没有半点好肉的左手,因疼痛不住发抖,“师兄,我的手怎么了。”
“能怎么,自作孽呗。”苍晟冷笑。
妈的。
装上瘾了。
仙府大门前,仙树灵草仍在,简轻烛准备采摘几株灵草給秦修敕敷上。
“这是什么灵草。”在他采摘的时候,秦修敕在他身旁问。
“我也不知,”简轻烛白衣曳地,顿了下,继续忙碌地东采西摘。
“但都是很好的灵草。”
秦修敕一默。
在旁冷眼看着的苍晟笑笑,师尊采的灵草,没一个是止血疗伤的,都是用来提升修为的,还是得吞下去的那种,但他才不告诉师尊哪个是有用的灵草。
秦修敕不是失忆了吗,他倒要瞧瞧,能憋多久。
“我来帮师兄。”
“你受伤了,别动。”
苍晟:“呵。”
简轻烛采了十几株灵草,有模有样地用石块碾碎后,托起秦修敕受伤严重的手,将他制作的五彩斑斓的草药給秦修敕敷上。
敷上药那刻,少年的手剧烈颤抖了下。
他脸色苍白,额头冷汗涔涔。
“很疼吗,”简轻烛动作放轻,“要不我给你吹吹。”
“不劳烦师兄,我自己来。”秦修敕疼得发颤,却在朝他轻笑。
失忆的师弟,就像以前的小师弟一样。
简轻烛边在心底感叹,边将药全部敷在秦修敕手上,用布条缠住,打了个结。
一会儿的功夫,天已经黑了。
简轻烛惦记药草过段时间得更换,与秦修敕留在了一地仙树灵草间,苍晟不知想到什么,临时回了趟宗门。
在暗处的申屠鹫抚着魔戟,注视着眼里小家伙的动静,暗中保护。
是夜。
简轻烛給师弟新换了轮药,眼皮耷拉,倚坐树下昏昏欲睡。
秦修敕用没受伤的右手,将简轻烛披着绒毯往上微提,遮住青年双肩,黑夜里,他的眼眸明亮而澄澈。
蹲在识海里的奇越,见状都懵了,兽爪挠挠脑袋。
原著里,大魔主有失忆过吗?难不成是乱星城篇幅太少,所以细节没写。
本在识海边狂夸秦修敕演技超群,边准备揪住狐狸尾巴告知灵主的奇越,都困惑了。
真失忆了吗。
奇越困惑,再抬头的时候,视线里的少年人已变了神色。
阵阵冷风吹过,仙树茂盛的枝叶摇曳,斑驳树影洒在一张分外英俊的脸庞,光影交错间,一双幽暗深邃的眼眸乍现。
不复方才的干净明亮。
秦修敕斜睨越敷药伤越重的手,眼皮微撩,晦暗不明的眸光看向身旁青年。
他抬起右手,抚上白皙如玉的脸颊,凝望几许,薄唇勾起微末弧度,指尖使力,让简轻烛的头斜枕在他肩膀。
死里逃生的事他做的多了。
但没有哪个,如此惊心动魄。
他的对手,是自古以来只会维持位面秩序,世上最无情的天道。
好在他运气不错,遇到的是个心软的......小天道。
想起显神镜里的,乌发缀着软白云朵的小身影,秦修敕眉梢微动,估算着天道年岁。
不知有没有三千年,或许更小。
秦修敕心底发笑,年少时,他翻阅过崇渊灵境藏书阁里上万本书,其中不乏窥探天机者,所述皆把天道形容得如洪水猛兽,修行之人最大的敌人。
他瞧到的天道,为何一脸人畜无害。
今日之前,秦修敕尚看不透彻,此时却摸索得差不多了。
他的师兄,平日里的模样是真,对他无情冷漠的时候,也是真,只不过后者是被触犯底线的模样。
初来乱星城的晚上,两人在客栈下棋。
他手中脱离棋盘的黑子,被简轻烛“啪”地冷漠按下,这是身为天道的态度。
身为棋子在棋盘内任意跳动都行,但妄想跳到棋局外,破坏规矩,天道会出手镇压。
今日他机缘巧合重塑灵脉,在简轻烛眼里,成了那枚跳到棋盘外的黑子,或者更严重一点,应当被无情抹杀。
这些是他看到简轻烛眼底杀意的那刻,脑海里醍醐灌顶,想通的。
他的邪骨,重塑的灵脉......触犯某些禁制。
醒悟得有些晚,他几乎没办法在那种情况下活命。
他只能试着说些触动简轻烛的话,当然也是真心话,师兄杀他的念头虽不会动摇,但会迟疑、心软。
再装晕拖延时间,用胸口的血坠拖了很久。
邪骨出现的地方原本是先天圣骨所在,附近的血肉残留着些许先天圣气,在尽力争取到的时间里,他用这些东西伪装邪骨,瞒天过海。
继而假装失忆,他并没什么演技,全靠想象师兄会作何反应,学着他演一片白纸,不断降低自身的威胁性。
他做这些,是为了向简轻烛抛出自己能回头是岸的信号。
换个天道,或者哪怕换个人,这些小伎俩半点用都没有,就算信了他这些手段,也会选择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但他的小天道师兄,却会以为他还有得救。
有条小绳子,就拴着自己跳下来,把他从不能触碰的死亡底线急急拉回来。
邪骨蜕成圣骨,世间大概只有简轻烛会信,或者愿意一试。
在天道的原则下,师兄一直不遗余力地挽救他。
这些想,他倒没那么可悲了。
秦修敕低嗤一声,边为今日灵脉重塑后冒出的愚蠢念头自嘲,边涌起不知名的兴奋。
若师兄真按照他想象中的,为他重塑灵脉高兴,与他冰释前嫌,他大概会高兴坏了,然后像小时候那样,一心一意把他当成敬爱的师兄。
但现在,幻想被无情戳破后,他竟一点不难过,反而格外的兴奋期待。
他盯着曾探入师兄红唇的手指,不知为何,想想指尖就发烫,记忆中的柔软触感总能让他血液沸腾,为何如此他不知,但总有天会弄清的。
窸窣的枝叶摩擦声响起,枕在秦修敕肩膀的脑袋微动,细软发丝在他脖颈蹭了蹭,掀起些许痒意。
夜里风大,雪白绒毯下的清瘦身影,不自觉蜷缩起来。
秦修敕抬手凝出黑焰,下一刻,意识到在做什么,沉下脸色灭了。
刚好了伤疤就忘了疼。
“啊湫~”在睡梦中的简轻烛,冷得打了个喷嚏,长睫微抖,在眼底投下小片阴影。
不一会儿,黑色火焰在夜里悄无声息冒了出来,散出暖意。
秦修敕冷眼看火。
四下无人,没人误会就好。
毕竟他只是怕把简轻烛冷醒,又忙着给他敷自制神药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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