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圆常兀自婉惜,若丹年纪不大主意不小,难得的是善解人意,为何不投胎在一户官宦或仕族人家,可惜了这么个美人坯子。因住得甚近,圆圆便常借口给泽兰抓药,到医馆与若丹闲聊,若丹也乐意与她瞎扯几句,圆圆免不了又将话题扯到凡逸身上,因皱眉嘆道:“二阿哥是个实心眼的,一颗心全在灵山姑娘身上,这可如何是好。”
若丹陪着嘆气:“灵山姐姐现今亦是丁忧,故不好问她是何思量。”她如何能不明白圆圆的意思,却更清楚灵山的秉性,便又笑道:“尘公子与逸公子年纪相当,尘公子学识超群,逸公子今在官府当差,老天真真偏爱凡家也偏爱姨娘你呢,想当年尘、逸两位公子出生,凡府该是怎样的喜庆场面。”
圆圆笑道:“还真是呢,我与泽兰夫人同时坐的胎,算来是我早了几日,那阵子我们的肚子比着劲儿长,看上去我的肚子还大了好些,有那多嘴的编排说越大的肚子裏面坏水越多,必定是个女孩。”
若丹掩嘴吃吃笑道:“那不是被打脸了?”
圆圆笑容裏有些许遗憾:“可不是么,到了后来我的肚子比夫人的大了不止二指,又有那说嘴的,说我这个瓜已熟了保不住随时会掉,是以医官每回到府均是先给我备好接生物件的,孰料那大阿哥原是稳稳当当在夫人肚子裏躺着,中秋前夕,竟然毫无征兆地便先到了世上,二阿哥还在我肚子裏多赖了三日,所以说人的命原是老天爷定好了的,任谁也越不过去。”
若丹点头道:“是了,若逸公子早一步先到世上,可不是扯不完的糊涂官司。”她想起了伏明晟说的官家立后之争。
圆圆皱着的眉头即刻松开,道:“并不是,我家夫人是极好的,从来当我们是亲姐妹,我与她肚大如鼓之时,便时常光着肚皮比大小,后来我把她比了下去,她说是我作假,为了让肚子大过她的,喝了几海碗水。”说完呵呵笑了起来。
若丹笑嘻嘻道:“你肚子那么大,为何不是双生子呢。”
圆圆看了她一眼,点醒道:“傻姑娘,如是双生子老爷还不得笑到发颠,凡家又不是养不起。再说,我和夫人日日在后院散心说话解闷儿,怀了双生子的妇人那能如此轻松四处行走,怕撑破肚皮早早便躺床上安胎了,除非那双生子出生时如猫儿狗儿般瘦弱,但那是极难养活的。”圆圆在合浦住得久了,说话虽仍带些儿化音,但也夹杂了不少本地白话。
若丹沈吟道:“是呢,我能想象得到,当初我阿妈怀我的时候是何等辛苦。”
圆圆看着若丹,欲言又止。若丹投去探寻的眼神:“怎么啦?姨娘我说的不对么?”
圆圆终究忍不住道:“我近日听闻一些闲话,说你阿妈不知自己怀的是双生子,怎么可能呢,怀双生子外表可看得出来,脉也是能诊得出的,何况是不是双生子三婆会不知道?想来是你阿妈玩笑的。”
若丹不以为然笑道:“便是我儿时太淘,阿妈气极说出的话,她怀的是不是双生子,我三婆最为清楚。”
“我也是如此说,三婆专治妇人疾病的,她说是便是,说不是便不是。”圆圆讚同地点点头。
再抬头,见啰裏啰嗦风尘仆仆匆匆跨门而入,圆圆便朝若丹笑笑,语气玩味道:“姑娘,有人看病来了,哎,心病还须心药医。”言毕起身告辞。
啰裏啰嗦才下的船,未及去自己店铺便先到了医馆。
若丹示意啰裏啰嗦坐下,伸手给他诊脉,见左右无人,方问道:“如何?”
啰裏啰嗦轻声将番禺之行细细地告之若丹。他与江芏到了番禺,当日便将滑珠送到其把兄弟大笠处,交割清楚后趁便拿出绣袋问大笠:“可否见过这个标记的绣袋,出自那家店铺?”
大笠家在番禺亦是大户,家裏开着几个店面,做着珠宝琉璃生意,他甫见这个绣袋便脱口而出:“此是沙湾街上阿元店的货品,在番禺很出名的,他家的店铺已开了三代。”
可巧不巧,大笠家的二家姐嫁的便是阿元店的大当家。
当晚大笠便带着啰裏啰嗦到了阿元店,大当家的见是小舅子带来的兄弟,也不多问,接过怀古看了一下,对大笠道:“此是合浦郡凡府定制的,一共打过两对,最近才新打了一对发过去,便在你上月发到合浦的那批货裏。”
又举着怀古对啰裏啰嗦道:“这是十七年前打制的那对中的一个,客主吩咐,新打的一对以此为模。”
啰裏啰嗦问:“不会另有客主打制同一款式吧?”
大当家肯定道:“绝对不会,我家从开张之时起,打制的货品均有流水号,这是对客主负责,免拿到货后称货不对板。更何况此块鸡血玉甚为难得,表面昏暗,但光线之下现出的红色却鲜如彩虹,当年打制这对怀古只用了一半籽料,我欲以高价购下剩下的籽料,客主无论如何也不答应,说是祖传,我只得作罢。”
临别时,啰裏啰嗦双手抱拳对大笠及大当家道:“此番到来是受人所托,望两位兄长守口如瓶。”
二人均十分诚恳答道:“兄弟放心,无论何人问起,均无人来过。”
啰裏啰嗦与江芏在番禺只停留了一晚,次日便乘船赶回合浦。
啰裏啰嗦问楞楞发神的若丹:“还需要我做什么?一起帮你查下去么?”
若丹似是突然惊醒,道:“容我先理清思绪,此事万万不可向任何一人透露,包括尘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