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扶瑶倔强地摇头:“本姑娘便喜欢此等男子,刚毅果断,堪当重任,那些但凡见着美人便目含秋水的娘娘腔,我还真真瞧不起。”
主仆二人合谋良久,想出一招虽俗却屡试不爽的法子。
是日辰时,凡尘对着一室稚童才开讲,便有几个全身尽黑的蒙面大盗闯了进来,将精舍前后门堵牢的同时,三个大盗围住凡尘,为首的粗嗓门大盗拿刀指着凡尘喝道:“你敢拔剑,我等便杀孩童。”
凡尘乖乖束手就擒,被嘴裏塞了麻布五花大绑拖到院内墻角的杂物房内。一整日水米未进,亦不见绑匪来谈条件,凡尘百思不解:绑我是何目的,劫财?穷书生一个显然不可能,难道是劫色?
夜色渐浓,宋扶瑶悄悄推门而入,举着一把菜刀朝凡尘走来,凡尘大惊:不是吧,霸王硬上弓,想不到京师女子竟是如此彪悍,看来唯有逆来顺受了。
那宋扶瑶青白着一张俏脸对凡尘道:“绑匪已然睡下,公子别出声,我来救你。”拔出凡尘嘴裏麻布,用刀割去他身上五花大绑的麻绳。
凡尘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悄问宋扶瑶:“何处来的绑匪?因何绑我?”
宋扶瑶道:“他们原是来绑精舍裏一个官宦人家的幼童,不巧幼童告假,绑匪未能得逞,见公子俊俏,便欲绑去进贡给大当家,据说大当家的男女通吃。因白日人多眼杂,单等夜半再带公子上路。”见凡尘心惊惊的样儿,宋扶瑶安慰道:“公子走吧,我带你出去。”她双手递上凡尘的佩剑。
凡尘很是感激:“我不能走,我一走,祸便得由姑娘担着了,我尽可与绑匪一搏。对了,姑娘因何在此?”
宋扶瑶避开他的目光,神情闪烁道:“我偶尔晚间到精舍散步,见把门的面生,便躲在暗处听他们说话,方知公子被绑在此。公子不必担心,以我家地位,他们还不至于拿我怎样,只是欺负你一个无根无基的外乡人罢了,公子快走吧。”
凡尘感动得无以覆加,双手抱拳一揖到底:“谢姑娘救命之恩,来日定当回报。”起身朝门外便走。
宋扶瑶在他身后压低声音喊道:“公子等等。”
凡尘停下脚步,回转身道:“姑娘改变主意亦是情理之中。”
宋扶瑶俏脸泛红:“公子何以为报?”
凡尘沈声道:“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宋扶瑶摇头:“不好,动不动便说死,不如换种方式。”
凡尘道:“姑娘,但说无妨。”
宋扶瑶粉面飞花:“不若公子以身相许。”
凡尘却是当场楞住:“为何是以身相许?”
宋扶瑶涨红着脸理直气壮道:“戏本子上不都是这么写的么?英雄救美,美人以身相许,天经地义。”
凡尘哭笑不得:“你当我是美人才出手相救?”
“难道不是吗?公子仪态万方,美得人神共喷。”
凡尘苦笑道:“家乡已定下婚事,恕难从命。”不顾宋扶瑶满目含泪,凡尘抬脚便要跨出门槛。
先前的几个蒙面人持刀将她挡了回来,为首的粗嗓子大盗喝道:“想跑?没那么容易。”
凡尘将剑在他面前晃了晃:“谁敢挡我?先问它答不答应。”
粗嗓子大盗眼神一阵慌乱,却仍朝前一步道:“你若离开,我便杀了这位姑娘,对付不了你,对付她绰绰有余。”
凡尘略一踌躇,倏然撇见长衫摆动下,粗嗓子大盗脚上露出的竟是一双小巧的绣花鞋,嘴角不由露出一丝浅笑:“好汉,你放我走,姑娘便送给你了。”话音未落持剑飞掠而去。
一双凤眼凛然生威、丰姿奇秀神韵独超的寒门学子陈凡,人品竟是如此不堪,宋扶瑶泪水夺眶而出,瞬时便连杀了他的心都有。
本以为在蒙学打工能将勤工俭学进行到底,经此色劫,凡尘龟缩在太学城内再也不敢出门,自然便没了收入。如此,原本一个锦衣玉食的富家公子,吃尽千辛万苦却也体会到了庶民生活之不易。
合浦那头,那日凡尘彻夜未归,老太爷又说他是拿了马蹄金在外养小,气得凡仕林一口热血喷涌而出,大喊即刻着人寻着就地打死再来回覆。合家上下却遍寻不着,凡仕林才想起一定是去了京师,忙托人悄悄核实。然京师路远,便只是口信,一来一回也得月余,最后核准了确是在太学入读,且沦落的与一般穷家子弟无疑。凡仕林原想着等凡尘服软才给学资,孰料凡尘却是头犟牛,不想拿人手短吃人嘴软,亲生老子又如何,硬撑着苦哈哈的日子过着却绝不向凡仕林开口。
凡尘这边越是倔,凡仕林便越是气,吩咐合家上下如有给凡尘递寄银钱的,一律逐出家门。
到了年末,圆圆姨娘的姐姐黄灿灿将京师房产如数赎回后,于京师合浦来回跑,圆圆心疼凡尘这个自己带大的孩子,要将自己的首饰变卖成银钱带给凡尘,灿灿说不必,她每季以圆圆的名义送些束修给凡尘,也就是自己手指缝裏漏点而已,那裏便用得上妹子的体已钱,才算是解决了凡尘的温饱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