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兰所居兰芳轩前,一个高挑白凈,双目细长的女子看见凡仕林夫妇远远走来便迎了上来,几个丫头躬身行礼,口称:“圆圆姨娘安。”
凡仕林有些诧异地问她:“何故在此?”
圆圆微微躬身答道:“阿哥们说回来午膳,故在此等候。”
凡仕林与妻子儿女膳食安排在前院膳房,妾侍丫头则在后院膳房。
凡仕林便道:“午时已过,不必等了。”
他的作息时间极为严格。
圆圆便随在二人身后到了兰芳轩,屏退丫头仆妇,圆圆轻柔地给泽兰换上中衣。
其实平妻不必如妾侍般侍候主子,但或许是犯官之女,圆圆之前受尽了冷遇,嫁入凡家便处处小心,常常自降身份,因了她的谦虚谨慎,且两双儿女在她院裏茁壮成长,凡仕林夫妇待她极好,从不呵斥训诫。
泽兰想起方才夏侯家情景,试探着问闲闲地靠坐在床沿边的凡仕林:“两个阿哥是定亲的年纪了,今日这几家名门望族,我看着夏侯家灵山姑娘极好,老爷觉着呢?”
凡仕林含笑点头:“夫人眼光自是上乘,我觉着与大阿哥甚为般配。”
泽兰柔声道:“既是老爷满意,为何不与夏侯先生提及呢?”
凡仕林道:“我不知夫人意下如何,大阿哥是你亲儿子,必得你点头才好。”
正在给泽兰去除头饰的圆圆听到此处,不由自主地手上顿了一顿,泽兰扭头看了她的手一眼,继续道:“老爷既已点头,我便让媒婆纳采吧。”
男方家长相中女方,着媒人到女方家提亲称纳采。
圆圆才从泽兰头上取下的金步摇“叮”的一声跌落在梳妆臺上,惹得凡仕林亦狐疑地看了她一眼。
泽兰忽然对凡仕林轻声道:“折腾了几个时辰,许是待客累了,身上有些不快,老爷到圆圆妹妹处午歇罢。”
凡仕林虽说不大想走路,但看看恹恹的泽兰,只得穿着木屐“啪嗒、啪嗒”地到了圆圆所居的芜蘅斋。
圆圆给凡仕林宽了外袍,让凡仕林将头枕在自己腿上,一边轻轻给他揉着太阳穴,一边柔声问凡仕林:“老爷可是要给大阿哥说亲?”
凡仕林闭目抬了一下眉毛算是肯定。
圆圆又道:“二阿哥也是这个年纪呢。”
凡仕林将头往上靠得更舒服些,道:“急甚,先得考虑大阿哥,再说,二阿哥如此才貌还怕讨不到好媳妇?”
圆圆小心翼翼道:“话虽如此,然能得一个自己中意的岂不更好?”凡仕林视线越过她高耸的双峰看向她的双眸,问:“二阿哥相中那家姑娘了?”
圆圆见凡仕林仰望的眼珠白多于黑,不由心中一懔,嗫嚅道:“也不是,只是他在我面前提过几次夏侯家灵山姑娘。”
凡仕林不屑道:“你自不必操心,小孩子家在一起念书玩耍,说说嘴也是有的,当不得真。”
圆圆一听,顾不得许多,急道:“二阿哥难得中意灵山姑娘,你偏疼他些,让夫人上夏侯家为二阿哥纳采吧。”
凡逸在圆圆面前说了数次,求她向凡仕林明说自己相中了灵山姑娘,可圆圆顾虑凡逸是做弟弟的,不可越过哥哥,一直不敢吭声,今儿听说夏侯一家来凡府作客,便鼓足勇气想向凡仕林挑明,却出师未捷身先死,她怕看见儿子幽怨的目光,便豁出去最后为他争取一把。
凡仕林不悦道:“断不能先给二阿哥纳采,不能坏了规矩。便退一步说,夏侯家相中的也不是二阿哥。”
圆圆更急了,声音不觉大了起来:“老爷试试又何妨,或许一说便中呢。”
凡仕林便有些恼,道:“素常见你是个明白的,今日怎的如此糊涂。”一时来气,下床披上外袍吸啦着木屐便往外走。
圆圆一把扯住凡仕林的袖袍,急得掉泪:“老爷,若夏侯家相不中大阿哥千万要记着二阿哥。”
凡仕林一甩袖子:“妇人之见。”气呼呼出门去了秋爽苑。他是真的不爽,堂堂太守爷连着迁徙两地均无法午休,不过最主要的是他不能容忍妾侍插手儿女婚事,以她们的地位与见识,断断找不到好人家,还会惹些社会上的闲杂人等。
晚膳摆在大堂,凡仕林惯常与泽兰和儿女们一起进膳。能见两双儿女如春天的竹笋般窜高是人生第一大乐事,且他们是如此的出类拔萃,不得不令凡仕林佩服自己基因的优异。
每每进膳凡仕林均是满脸和蔼,一副慈父模样。那两双儿女也不甚怕他,不时打破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与父亲大人讨论一些家长裏短,逢此时,黄圆圆是能坐臺的,春夏秋冬四妾则只能站立伺候。
凡老太爷自夏雨被泽兰落掉了那块肉之后,便再无脸与晚辈同桌,除非是大年三十的拜祭。
如此甚好,泽兰不必再强忍恶心为他添饭布菜。
今日凡仕林笑得更为慈祥,最小的凡朵朵逗趣道:“父亲何故春风满面,难道我又添小弟弟啦?”
她最讨厌众人伸出爪子在她脸上捏坭丸,如果有更小的替代品,便不会有人再去掐自己的小圆脸了,在希望添丁这点上她与凡仕林的目标极为一致。
泽兰笑骂:“没大没小,此话也是你小人能说的么?”
黄圆圆忙躬身道:“是妾身没有教导好。”又赶紧夹了一筷子蟹黄炒蛋放进凡朵朵碗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