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婆将碾粹的珍珠末小心翼翼地倒进琉璃瓶,抬头认真地审视了若丹一番,问道:“我与你阿爸的说话你都听见了?海上航行何其凶险。”
“我知道,但也有无限风光在险峰。”
“商船出海时日冗长,或遇风浪,或遇劫掠,均有生命之忧,你真要去?”
若丹目光坚定:“是,我去。”
三婆捋捋她额前柔软厚实的黑发,嘆道:“去吧,人总要学会自己长大。”
三婆当即关了霁和堂大门,带着若丹回了凤凰山。
秦家大小围桌而坐正准备上菜,见三婆到来,秦壮忙起身让座,岑氏命丫鬟添上两副碗箸。
三婆问秦壮:“姑爷是后日出发么?货物可备好了?”
秦壮恭敬答道:“都备好了,如无意外,后日便可出发。”
三婆又问:“可有谁同去?”
秦壮答道:“无。”他原也考虑带个儿子历练一番,但如金要看顾铺面,如银要温书参加郡国明经试,如飞现也学着管理购进的农庄田地,故秦壮只能独自前往。
三婆认真道:“阿妹一起去吧,路上有个照应。”
全家人惊得一齐停箸望着三婆,三婆缓缓道:“年后我给已程不国的兰凌王妃配的珍珠膏,说好让她先吃半年,看效果再彻底调理,算来已是吃完。我想着让阿妹随你走一趟,给王妃把把脉,如有效再留下三个月的膏药。且闻听外夷民间多有治病偏方,也让她出去长长见识。”
兰凌王妃是三婆极少的不见人便开药的例外,因购药者述说王妃顽疾已危及性命,求三婆死马当活马医,话已至此,三婆推托不得。
若丹感激三婆,不管何时三婆总能找出充足的理由帮她达成目标。
秦壮素来敬重岳母,此时却犹疑道:“好是好,但船家大忌,女子不能上船。”一直以来,船家认为女人上船会带来霉运。
三婆道:“这不是什么难事。我寻思着连江芏也一并带上,这孩子自从其父过世,便没什么正经营生,好在有一身武艺,人也实在,可以做个随身护卫。若丹走后,霁和堂缺个帮手,江芷过来正好。”
岑氏抚着胸口长吁了一口气:“还是三婆想得周到,老爷孤身一人行走外夷,一二载能否回来另说,如有甚事却连个报信的都没有,这下好了。”
夜阑更深,窗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霁和堂卧室内,若丹感到丝丝凉意袭来,她倒了一杯热茶捧在手上慢慢吃着,却见三婆挪开墻边一个老旧的五斗橱,撬开一块墻砖,伸手在裏面掏摸出一个小箱筪摆放在床上,又从怀裏掏出钥匙开了锁,拿出一个粗布包袱。
若丹好奇地看着三婆做着这一切,笑道:“三婆,你原来是潜藏的富婆哦,那裏头别全是价值连城的珍宝吧,你放心,我悄咪咪地带到外夷帮你卖高价。”她误以为三婆不想让岑氏知道自己存有体已。
三婆横了她一眼,小心翼翼打开包袱,却是一个用于包裹婴儿的包袱被,一个极为精致的鸡血玉怀古呈现在若丹眼前,三婆语带伤感地对若丹道:“这裏的物件是留给你的,秦家无人知晓,我这把年纪,怕等不及你回来。”
若丹心酸,苦笑着安慰道:“三婆你寿与天齐,不会有事的。”
三婆盯着若丹纯凈的双眸,一字一句道:“丹丫头,你可看仔细了,今去行程广阔,务必细心留意,如有相似的包袱被及怀古,可悄悄问清来历或购一二。”
若丹将头点成个啄木鸟般,把怀古及包袱被拿在手上细细察看了一番,只以为是三婆喜欢,也不深究。
三婆亦不作任何解释,只将包袱收好放回原处。她自有打算,若丹此去将近两年,自己日渐年老,如有不测,若丹连身世都无人告之未免太可怜,但在若丹远行之前告之其身世未免又太残酷,毕竟她还小。便打定主意只让若丹知道有此信物,若丹得全身而回祖孙相见便是万幸,如不能相见,若丹如此聪明,在拿到这些物件时仔细琢磨也能明白一二,她将一卷刻着生辰的尺牍悄悄放进了包袱被。
寅时一刻,若丹早早便起床检查行囊,她再次检查了一遍带给王妃的药物。三婆将她一头厚密的青丝在脑后束成髻,再套上一件深色粗布麻质长袍,若丹本就生得高挑,长袍一罩,活脱脱一个少年公子模样,比穿女装还要俊美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