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座众人齐刷刷将目光转向大堂门口,瞬间静了下来,凡仕林脸上竟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喜之色。
衙役将手松开,若丹跌坐在地上,扭头一看,堂前一个修长身影,却是凡尘。
凡尘风尘仆仆,一脸疲惫,但目光熠熠。
凡尘刚入家门便迎头碰上从前院慌慌张张跑过来的凡逸,因拦住问他:“何事如此惊慌?”
凡逸喘口气,看清是凡尘,未免有些意外:“阿哥你何时回到的?”
凡尘不接他的话,仍追问:“前院发生了何事?”
凡逸神情覆又紧张起来:“秦若丹,秦若丹要敲堂鼓。”
凡尘大惊失色,一把拽住凡逸的胳膊问:“秦若丹因何要敲堂鼓,遇何怨屈?”
凡逸明显感觉到凡尘手上的力道,向上抬了抬胳膊,将今日若丹诊疗前后之事挑要紧的说了一遍,凡尘未及听完,将行囊朝迎上来的小丫头一扔,撒腿便往前院跑,堪堪赶上了刚才一幕。
凡尘对上坐的凡仕林正色道:“秦若丹姑娘是霁和堂的坐堂医师,既然敲了堂鼓,必定有要事禀报。”
凡尘今日的身份与离开合浦之前不可同日而语,现今他是通过了两门经书考试的太学生,虽未授官,但可随时获取官职,故可在太守老爸面前站着说话。
凡仕林无奈,点头示意若丹在下首落坐。
凡尘将若丹扶起,轻声在她耳边道:“不怕,我在。”
若丹心裏一热,油然而生出一股勇气,她昂头向着凡仕林,将这几日问诊碰到的病情简明扼要地述说了一遍,末了语气肯定道:“第一,这是疫病,且可人传人;第二,必须马上采取隔离及救治措施。”
戚医官听得不耐烦,大声斥道:“一个小丫头诊了几个病患,便胡乱断定是疫病,实是可笑。合浦这几年在太守大人的治理之下,风调雨顺,污秽之气少有,何来疫病?分明便是湿浊。”
若丹料到他有如此之说,大声反驳道:“戚医官倒是诊视了不少病患,我看了你开的方子,你一直认为此病为湿毒湿邪,故重用苍术或白术祛湿,却忽略了疠气经口鼻侵入致病。疠气流行,多兼秽浊,夫瘟疫之为病,非风非寒非暑非湿,乃天地间别有一种异气所感。”
戚医官一时瞠目结舌,他未料到一小姑娘有如此深厚的医学理论,一时无言以对。这也难怪,便往他脑子灌智商流他也不可能猜得到,十七岁的晨旖已是中医药大学大二学生,理论功底厚实,而十七岁的秦若丹这几年又随三婆实践,真正做到了理论与实践相结合,医术突飞猛进,容不得人小觑。
但戚医官不愿甘拜下风,一旦承认是疫病岂不是毁了自己一世英名?其实后期他也察觉到不对劲,但不能自己跳出来当着众人面用石头砸自己的脚,因此寄希望于岁末寒冷,疠毒自行消失殆尽,对此他是有把握的,多少次疠气引起的疫病都在极冷的岁末或者极热的三伏消失的无影无踪,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于是戚医官对凡仕林道:“仅凭这小丫头说的几个病癥,便要采取防治疫病的措施,未免惊动过大。”
若丹继续对戚医官抛出硬核:“我虽接诊不多,但诊疗的几家,一家死了二人;其相邻的一家,死一人,一孩童染病;还有一家戚医官你最为清楚,一人病亡、一人病重,另有两个孩童及数个下人染病,还不能说明问题么?”
戚医官作声不得。
内中一个官员道:“如对外公告是疫病,客商必定一二年内不敢往来合浦经商,后果甚危,望大人三思。”却是县令韦大紧,凡仕林召集众官员专研病情,特地传了他来。
他说的是实话,当地税赋绝大部分来源于海内外贸易,且合浦素来以珠贸米,粮食大部分靠珍珠置换,一旦消息传出,势必造成米粮供应紧张,这还不是最严重的,毕竟官府有粮食储存,最怕的是消息不实而又已经造成商贸不敢往来的后果,往后的巨大损失将无法弥补。
凡仕林问:“前日派出查核的官员如何说?”
一人道:“我们去看了民间医馆,未有医师说是疫病,问了街上众人,均是闭口摇头不谈。”
凡仕林有些难以决断,凡尘道:“大人不可再犹豫,我从京师归来行的水路,途经几个客栈都有人病倒,癥状均是发热、咽痛、干咳,我当时便有些纳闷,怎的相隔遥远的客栈,众人病癥却是一样,看来疫病已是随船传染开来。”
韦大紧急忙拦住凡尘话头:“公子刚到,情况未明,可不能乱说。”
戚医官又待张嘴,凡尘对凡仕林道:“大人,请借一步说话。”
凡仕林点头,父子二人进入邻旁议事的小房间。
凡尘问道:“父亲为何还在犹豫?仅凡家便病倒了几个,圆圆姨娘危在旦夕,还不知百姓倒了多少。”
凡仕林举棋不定:“这裏只我父子二人,我便与你实说罢,为父的课考今日才向上呈报了,应是上等,或许可再官升一级,届时我便可入京,虽说从政不为官声名声,但起码说明我为政勤恳。我主政合浦近十年,兢兢业业,凡事无有不呕心沥血亲力亲为的,此节骨眼上曝出疫病,累及名声不说,搞不好还得降职、罢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