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丹严格按照时间要求上任,认认真真做起了领官府俸禄的医官。她向凡仕林建议,医馆要敞开大门面向黎民百姓,而不是只为官府及仕族豪门服务,如此既可及时发现流行疾病,亦可为官府赢得名声。
凡仕林欣然采纳,并扩大医馆规模,增加了几个医官,还配了几个粗使丫头,若丹将她们稍加培训,权当护士使用。
医馆开张的头几日甚是热闹,市人有病无病都来挂号,只为看看那个人皆传颂的美貌女医官,无奈众人只能见着一张被口罩遮得严严实实的脸上一双严肃的大眼睛,便连毛发也一丝不茍地收在一顶白帽子裏,又见门外木头样杵着的卫兵横眉怒目,便不敢造次。
如此几日,市人便了无兴致,若丹才得以安静下来潜心诊脉。
啰裏啰嗦以药商身份常来,若丹没什么好脸色,常讽他道:“不务正业,如此下去,别说不能为皇室赚银子,估计本钱也被你糟蹋的差不多了。”
他嗤笑:“切,你靠医术吃饭的是不明白靠资本吃饭的好处。我是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只需将白珠子(珍珠)换成黑珠子(猫眼石),又将黑珠子换成红珠子(红宝石),再将红珠子换成蓝珠子(蓝宝石),又将蓝珠子换成紫珠子(紫水晶)便够了,嘿嘿嘿嘿。”
他珠子珠子的说了一大串,自己忍不住笑。
若丹也笑:“你个大猪头,满嘴珠子珠子的,全将其换成车珠子得了。”
“车珠子是何物?值钱么?”
啰裏啰嗦大感兴趣。
若丹白眼一翻:“与你说不明白,把你当猪子卖了值钱。”
他却痴痴地看着若丹弯弯的双目小声道:“你笑起来的样子真好看。”
凡尘不常来,只以帮圆圆姨娘取药的借口来过一二次,当日在场,原是安静地立于一旁等候若丹配药,闻此言,神情十分紧张地将啰裏啰嗦一把推开,自己在若丹面前坐下,伸出左手,极其肯定地对若丹道:“我心胸甚为不适,请医官细断。”
若丹只搭了一下他的脉,便翻了白眼道:“一边去,别添乱。”
凡尘也痴痴地看着若丹,更为小声地近乎耳语道:“你忙碌的样子真好看。”心裏却想,你现在救人我将来拯世,实是异曲同工,一时似乎明白了自己为什么喜欢若丹,止不住便痴心妄想。
若丹垂下长长的眼帘,冷声道:“拜托公子,我还得靠这个饭碗吃饭。”
凡尘便觉脸上讪讪的,不过也明白自己如此唐突确没有考虑到后果,他抱歉地朝若丹一笑,起身帮她清场:“啰裏啰嗦兄弟,我们去吃酒。”不由分说拽了啰裏啰嗦便走。
啰裏啰嗦挣脱他的手道:“不去,外头酒馆那有三婆煮的好吃。
凡尘窃喜,却摆出一副不关我事嘅嘴脸。
凡尘与啰裏啰嗦吃酒自是少不了伏明晟师兄,最后是三人死皮赖脸地相跟着若丹回了霁和堂,且丝毫不把自己当外人,风卷残云般将三婆的大手笔餐饮扫完,啰裏啰嗦仍意犹未尽,极自觉地搬出三婆的珍珠酒白斩起来。
三婆心疼三大帅哥,少不得又下厨炒了些花生米、沙虫干给他们佐酒,还提前做好了酸笋醒酒汤放着,又将若丹最爱的湃在水井底的鲜龙眼满满装了一簸箕端出来。
恨得若丹牙根痒痒:“明日再敢跟来麻烦我三婆,谁喊我兄弟我跟谁急。”一想不对,面前几人恨不得不做兄弟只做兄妹的,岂不中了他们的套,又道:“我便与你们割袍断交。”
如此几次,伏明晟看出了门道,便给凡尘泼冷水:“你中意若丹姑娘,先不说你那豪门是否让她进入,便是灵山姑娘你如何安置?”
这也是凡尘不敢触碰却又不得不面对的天下第一难事。他回来的第二日便到了夏侯府,看见已是桑榆暮景的夏侯先生,似乎风吹过来都能将他的生命之火扑灭,便只敢嘱先生好好保养身子,别操心太多,余下在京师下了决心要不顾一切说出来的话语,到了嘴边尽皆吞回肚子裏。
夏侯先生怆然道:“现下最操心的只有灵山与你的婚事,虽说是一年丁忧,但也该慢慢筹备着了。”
父母去世,子女按礼须持丧三年,如是祖父母,持丧一年,其间不得行婚嫁之事,不预吉庆之典,任官者并须离职,谓之“丁忧”。
灵山送凡尘出大门,凡尘冷静却不失诚恳道:“现今你我丁忧,且我丁忧三年,势必误了你青春,你家提出退亲吧,我会说服我父母。”他故意说三年丁忧,是想让灵山知难而退,且夏侯家提出退亲,是夏侯家掌握主动,如是凡家退亲,对姑娘名声不好。
灵山泪眼迷离:“慢说三年,便是三十年,我也等得。我不明白我那儿不好,你平白便要退亲?”。
凡尘微微低头不去看灵山,脸色冷寂:“正相反,是我不好。与你在一起,我仅有同门的感觉,这么说你明白么?明说吧,在外两年,从未想过与你一生一世一双人。”
灵山止住了落泪:“莫非你心裏另有他人。”
凡尘心一横,点点头,语气寒凉:“我说是,你便死了心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