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江砚回到办公室时,纪风正坐在他的办公椅上等他。
江砚关上门,问道,“何佳颖呢?”
纪风右手指骨在桌上敲了两下,说,“我找了谭雅跟她聊,有些话我怕她当着我们两个大男人的面说不出口。”
谭雅是公司的副总。
说完纪风又十分懊悔地在桌上砸了一拳,“真没看出来,这个人面兽心的东西。”
纪风在江砚办公室消化了一会儿情绪,打算出门的时候,突然想起了因为愤怒而忘却的一件事,手都触到门把手了,还是转身回来,“对了,你跟起凡律所的楚律师是怎么回事?”
江砚放在鼠标上的手顿了一下,很平静地回,“没怎么回事。”
纪风却如洞悉了什么似的,下结论道,“你俩有大问题。”
那之后,楚月很久都没有看到江砚,也许他有其他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原先他负责的那部分内容交给了一位姓谭的副总,后面的事情都是由这位谭副总与楚月接洽的。
临近年末的时候,楚月收到一个超级大的喜讯,王佩仪要跟陈博文结婚了。
据王佩仪说,他们高中那会儿还是纯洁的革命友谊,后来因为报考了同一条街上的两所大学,大学四年,身处异乡,互相照应,这才变得不纯洁起来。
学生时代的感情能修成正果是件不容易的事情,收到喜帖的那天晚上,楚月和王佩仪聊了很久的视频电话。
王佩仪十分真诚地说,“老陈找了江砚大佬做伴郎,所以我就不请你做伴娘了,免得你们尴尬。”
说完这句话,又不免觉得可惜,不高兴地撅了撅嘴,也不知道是在可惜楚月做不了她的伴娘还是可惜她的这两个朋友最终都没有走到一起。
楚月从王佩仪口中听到“江砚大佬”这个称呼,只觉得时光有些错乱,久违地想起了他们四个一起上课,一起做题的日子。
以前总是向前看,希望能早日脱离苦海,现在回头望,才发现也许不会再有如此美好的日子。
为了参加王佩仪的婚礼,楚月提前一天请了假,飞回了平江。下了飞机后,直接打车去提前订好的酒店。
楚月工作的第一年,枫林巷一整条街都被拆掉了,楚家的房子虽然又破又小,但也分到了一套不错的商品房,还余出一笔小钱。如果楚建平不是一个赌徒,夫妻二人应当可以过上不错的生活。
但是钱在楚建平手裏握不住,那笔钱很快就被糟蹋完了,连房子也一并搭进去。
钱财散尽,楚建平就打电话骚扰楚月,楚月拉黑了他,他甚至坐火车到北市找她,像个讨债的鬼。
不久后,楚建平通宵打牌,在早晨散场的时候,突然倒地中风了。醒来后,半边身体动不了,连坐都没法坐起来,每天不是躺在床上就是坐在轮椅裏,非常可笑的是,他以这种方式远离了赌博。
这些年,楚月很少回平江,她早就不把楚建平和姚秀玲在的地方当成家。她成了一个孤魂野鬼,没有家人也没有家。
她很少跟楚建平和姚秀玲联系,每个月头准时打一笔生活费给他们,不多,堪堪足够日常生活所需。
一开始他们还因为钱少跟她闹过,她威胁他们嫌少的话,以后一分也不给了。他们就消停了,也不喊她白眼狼了,怕惹急了她真的没了经济来源。
楚月把行李放到酒店,安顿好后,应约去了王佩仪家裏。王佩仪一看到她就一把将她抱住,情真意切地向她表白,“天吶,楚月,你又变漂亮了,北市的风水可真养人啊。”
说来也奇怪,虽然中间隔了很长的岁月,但两人却丝毫没有产生生疏感,这大概就是人与人之间的缘分。
楚月将新婚贺礼奉上,是她早几天就挑选好的一条项链,新式又别致的款式。王佩仪一打开盒子就惊喜的“哇”了一声,“我前几天在店裏看过,正想买呢,谢谢你楚月,我可太喜欢了。”她拉着她的手眉开眼笑。
王佩仪想和楚月说悄悄话,但是婚礼前还有好多事情要准备,只能浅谈了两句把剩余的话留在肚子裏,等空闲下来再说。
楚月左右没别的事,便留在王佩仪家裏,和她的亲戚朋友们一起帮她布置新房,气球花纸彩带,喜庆极了。
楚月看王佩仪,比高中时候胖了一些,皮肤莹润,眉目舒展,应当过得十分不错,她真心为她高兴。
黄昏来临,天边的云层染上了五彩的颜色,分着层次,就像是一副高级的油画作品。
房间布置得差不多了,楚月原本想要告辞,但是王佩仪突然在房间裏喊她。她进门,王佩仪关上了房门,房间裏只剩她们两人。
王佩仪拉着楚月的手,一起坐到床边的沙发椅上,她拿着一个白色的,扎了一个蝴蝶结,但有些陈旧的盒子。神神秘秘地说,“刚刚我整理房间,你猜我发现了啥?”
“什么?”楚月配合地露出好奇的表情。
王佩仪打开盒子,裏面是一些旧东西,照片,明信片日记本之类。王佩仪从面上拿出一张老照片,转过来递给楚月,那是高一那会儿,英语课的配音作业后,他们四人因为作品出色,取得了第一名的好成绩,在讲臺上领奖的照片。
照片裏,楚月拿着奖状,唇角带着笑意,眼裏似有光彩。王佩仪笑着比了个耶,王博文眼睛都快瞇到一起,而站在楚月旁边的江砚,微微侧着头,视线可能向着奖状,也可能是向着楚月,神色专註极了。
王佩仪看着照片说,“可能是要踏入不同的人生阶段,我最近常常想起高中时候的事情,以前觉得学习枯燥无聊,苦不堪言,但现在回忆起来,倒是只能想起来那些高兴的事情。”
楚月盯着照片没说话。
王佩仪继续说,“我听说江砚也在北市,你俩后来见过面吗?”
楚月将照片放回王佩仪的盒子裏,点了点头,将最近接下江砚公司项目的事情简单讲了一下。
王佩仪挑着眉,高兴地说,“是吗?那可真的算是缘分了。”她眉眼兴奋,“他还跟以前那么好看吗?发福了吗?长残了吗?”
楚月摇头,“比以前更好看了。”
王佩仪啧啧了几声,“这还有天理。”
王佩仪还想问问细节,可是她妈妈在外面喊她,好像有什么东西找不着了。
“哎,来了。”王佩仪朝着门外应了一声。
楚月起身,跟她道别。王佩仪忙得焦头烂额,也不留她,只说,“明天记得早点来。”
这几年,平江市的变化非常大,连枫林巷都变成了整齐划一的商品房住宅区,旧房翻新,高楼大厦平地而起,夜幕一降临,整个城市流光溢彩。
楚月从自己的酒店步行逛到王佩仪举行婚礼的酒店,不过十几分钟时间,她根据迎宾的海报,找到婚礼的大厅,客人已经来了大半。
王佩仪不在,陈博文看到她来跟她打招呼。
陈博文带着一副黑框眼镜,笑容很真诚,还是楚月印象中那个好学又严谨的高中同学。
楚月将红包递给他,笑着说,“博文,恭喜你啊。”
陈博文不好意思地笑笑,说,“谢谢你啊楚月,见到你我真高兴。”
陈博文带楚月去高中同学那一桌,路上他突然问楚月,“楚月,还记得我们的学习小组群吗?”
“嗯。”楚月点头,“当然记得。”
陈博文放慢了脚步,似乎嘆了口气,“换手机的时候,我都舍不得删掉裏面我们一起讨论过的题目。”
楚月顿了顿,看他一眼,说,“我也是。”
两人相视笑了笑。
高中同学桌已经坐了半桌人,这裏的人楚月自高中毕业后就再也没见过,她挥手跟他们打了招呼,随便找了个座位坐下来。
有个以前关系不错的女同学过来找她聊天,说她变漂亮了,刚刚差点没敢认。两人寒暄了几句,突然听到有个声音突兀地从旁边传来。
楚月仰头冲着声源瞧去,那张化了浓妆的脸与高中时那张讨人厌的脸重合起来,不是李文欣还是谁。
李文欣夸张地“咦”了一声,“这不是楚月吗?变成大美女了,在哪裏做的脸,医生手法不错,能介绍给我吗?”
李文欣声音太大,不只他们这一桌,旁边桌的人都将视线移过来。
楚月讶异为什么李文欣会出现在这裏,毕竟高中时,李文欣跟她们的关系剑拔弩张,根本不是一路人。
王佩仪应该不会请她才是。
楚月一脸淡漠地看着李文欣,李文欣不由得蹙了蹙眉,嗤笑了一声。楚月一点都没变,就是这种不把人放在眼裏的表情,让李文欣觉得烦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