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出小巷,在一个公交车站点停下来。本来这个站点会有很多去各个学校报到的学生,但由于楚月在家裏耽搁太久,已经过了上学时间,该去报到的学生都已经出发了,所以此刻站点只剩下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
林茉穿着一条鹅黄色的连衣裙,朝着李俊和楚月的来的方向翘首以盼,一看到他们的身影,便伸长了胳膊左右挥着,深怕他们看不见似的。
李俊一停车,林茉就跑上来拉住楚月的手,“你们再不来我都要回去找你们了。”
“别废话,快迟到了,”李俊看她俩一眼,不耐地催促,“你俩都上车,先送楚月去一中,完了我们再去三中。”
楚月看着这辆可怜巴巴的小电瓶车,又看了看手表,当机立断把林茉推上了后座,道,“来不及了,你们先走,我等公交车。”
李俊还有些迟疑,楚月又坚决地挥了挥手,“赶紧走吧。”
李俊也不是什么婆婆妈妈的人,点了点头:“行,回见。”便启动电瓶车出发了。
“阿月,你自己註意安全。”林茉不舍地朝楚月挥了挥手。
没开出几米远,车子又停了下来。林茉跳下车,几步跑到楚月面前,什么也没说,往她手裏塞了点东西,就快速地转身跑了。
待楚月看清楚手心裏是几张百元钞票时,林茉已经重新坐上李俊的后座,出发了。
楚月只好将钱放进了口袋裏,她知道林茉是怕她不够钱交学费。她总是这样,不爱说话,但心思却比谁都细致。
楚月和李俊、林茉都住在枫林巷裏,从小一起长大,读的是同一所小学,同一所初中,虽然也不是时时刻刻玩在一起,但感情又比普通朋友亲密不少。
三人中,楚月最爱学习,成绩也最好。中考结束后,她考上了市裏最好的高中,平江一中,而李俊和林茉则在楚月的疯狂补习下吊车尾上了普高,平江三中。
楚月没等几分钟,直达一中的二十六路公交车就到站了。
避开了上班上学的高峰期,没有拥堵,一路通畅,楚月很顺利地到达了一中。但也早就过了报到时间,很多学生已经完成了报到的流程,陆续从学校裏走出来。
楚月和他们逆向而行,拽着她的帆布包,小跑着穿梭在人群中。跑到教学楼下的时候,已经气喘吁吁,额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水。
她在教学楼下布告栏裏贴的分班表中,一目十行地找寻自己的名字,最终将目光停留在表格中间。高一九班在四楼,她迅速转身,三步并两步地往上跑,三三两两的人从楼上下来,与她擦肩而过。
终于爬到了四楼,楚月松了一口气,却因为没有收住脚步,在走廊裏与人撞了一下,帆布包被甩在地上,裏面掉出来几个硬币,还有几张她因为慌张而胡乱放进去的纸币。
楚月弯腰向被撞的同学道了声歉,那人摆了摆手,便与其他同学一同往前了。
楚月蹲下去,快速地捡起地上的硬币和纸币。突然起了一阵风,最后一张十元的纸币被吹到了前面的教室门口。楚月的视线附着在那张纸币上,仿佛一移开视线它就会消失。
楚月踱步到教室门口,刚蹲下去,眼前出现了一双洁白的运动鞋,踩住了她的纸币。
那崭新的鞋子,她没穿过,但认识上面的标志,一双鞋能顶她一年学费。她本能地收回了手,怕弄臟人家的鞋。
楚月站了起来,白鞋的主人却往后退了一步,蹲下去,将脚下的纸币捡了起来。
男生很高,楚月与他面对面站着,靠得极近,需要微微仰起头,才能看到他的脸。
匆匆一眼,是一张十分清秀好看的脸,楚月微微楞了一下,礼貌性地往后退了一步,朝他伸出手,“谢谢。”
男生不甚在意地将手中的纸币递了过来,他的手指莹白修长,骨节分明,像他的鞋子一样,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只差毫米,楚月就要拿回他手中的纸币。那男生却突然将手一抬,又拉开了与她的距离。
楚月疑惑地瞧了他一眼,只见男生看着她,眉心微蹙,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裏似乎多了一份打量,神情不算愉悦。
楚月等得心焦,又说了一声“谢谢”,提醒眼前的人快点物归原主。
男生薄唇微抿,依旧没有反应。他瞳色澄澈,眼尾微微上翘,是不管怎么看都非常优越的眼形,但此刻那眼神裏却带着几分莫名的厌恶。
楚月往教室裏望了一眼,班主任正在讲臺边和一名同学讲话。教室的学生早已寥寥无几,她失去了耐性,直接伸手去够男生手上的纸币。谁知男生突然松了手,那张十元的纸币又飘飘荡荡地落到了地上。
真讨厌,楚月无语地瞪了男生一眼,但此刻也顾不上男生不友好的行为,弯腰去捡钱。在她起身之前,男生熟视无睹地抬步离开了,他的同伴在身后喊他,“江砚,等等我,走那么快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