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砚沿着走廊,一路跑到柜臺,柜臺那边坐着一个年轻女孩,她正在对着镜子画眉毛,他言简意赅地问,“有伞吗?”
“有。”女生十分乐意地将伞递给他,“你要还的话后天来,明天我不在,不还也没关系。”
“谢谢。”江砚接了伞,从口袋裏掏出两百块钱放在了柜臺上,“伞我买了,我有急用。”
“诶,这把破伞不值那么多钱。”
女生拿着钱冲江砚喊,可江砚已经拐了弯去了电梯间。
天气骤变,夜市上的行人都去了附近商店的廊檐下躲雨,商贩则在忙着收摊。
楚月摆摊久了,不是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她蹲在地上,快速地将摊上的货品往蓝白格子的编织袋裏装。
雨水拍打在她的头顶和脸庞,单薄的衣服几乎湿透,眼前也变得模糊起来。
可是一瞬间,接连不断的雨丝就像断了根,突然收住了。她诧异地抬头,头顶是一把粉色小伞,握着伞柄的手修长白皙,骨节匀称。
楚月的睫毛被雨水沾湿,视线模糊,她眨了眨眼睛才看清江砚的脸。
江砚有点庆幸自己没有犹豫地跑出来了,因为此刻的楚月实在有些狼狈。衣服头发全都湿透,抬起头的时候,鬓间脸上的细小水珠慢慢往下滑,眼睛都快睁不开,像一只可怜的流浪猫。
江砚抓住楚月的胳膊,一把将她拽了起来。楚月什么都还没问出口,江砚将手裏的伞不由分说地塞到了她的手裏,“拿着。”而后自己蹲下去,快速地捡起散落一地的小饰品。
楚月想跟他一起一起捡,但是她一动,那伞就撑不到江砚身上,她不想让江砚淋雨,于是乖乖地站在旁边,什么都不做,只是帮江砚打着伞。
眼看摊上的物品都快收拾妥当,又起了一阵疾风,楚月两手拿伞都十分吃力。有几件轻巧的饰品,一下就被风扫了出去,江砚只能把附近的几件捡了捡,装进编织袋裏,一把提起袋子。
那袋子比他想象中重多了,他不知道楚月每天是如何把它提过来又提回去的。
那把伞太小,根本不顶用,江砚的眉间发梢全是雨水,他随意地拍了拍头发上的水珠,看着楚月道:“走吧,先去那边躲一下雨。”
江砚的脚步大,楚月为了给他撑伞,小跑了两步,根本顾不上两人的距离有多近。楚月的发梢擦到他的肩膀,他回头看她一眼,她眼睛湿漉漉的,江砚知道那是雨水,但还是让人不忍心。
来到廊檐下,楚月想从包裏拿纸巾给江砚,但是包裏进水了,纸巾也全湿透了,她无奈地探口气,“全湿了,用不了了。”
江砚看她一眼,拧起眉来。
楚月以为他被淋湿了不高兴,她看了看外面停不下来的雨,无计可施,随意找了个话题,“你为什么会来,你不是跟你的朋友们在一起?”
“你看见我了?”江砚不知为何,莫名其妙解释了一句,“今天张旭生日。”
“哦。”楚月应了一声。
“我看见了总不能见死不救。”这是回答楚月的问题。
楚月拍了拍身上的水渍,“什么死不死,多不吉利。”
“年纪不大,还挺迷信。”
说着他脱下了自己半干的衬衫,递给了楚月,“穿上吧。”
“我不冷。”楚月没接。
“你衣服湿了。”江砚没看她,干巴巴地解释了一句。
楚月意识到什么,往自己胸前看了一下。她今天穿的是浅色体恤,现在淋湿了就露出胸衣的轮廓,她蹙起了眉,赶紧接过江砚手中的衬衫,“谢谢。”
江砚的衬衫对她来说太大了,她将袖口卷了好几卷,“衬衫我洗干凈了还给你。”
江砚短暂地看了她一眼,沈默着没说话,转而去看外面的雨水。
街道上彻底冷清下来,那裏还四散着楚月那些被风吹散的小饰品,楚月怕再不去捡就会被风刮到更远的地方,到时候就真的捡不回来了。
这些对别人来说可能不算什么,但是她赚点钱不容易,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撑开手中的伞,对江砚说,“你在这裏等我一下。”
她刚迈出一步,就被江砚拉了回来,他似乎看出了她的意图,将伞夺了过来,“你待着,我去吧,别把我的衣服淋湿。”他补充了一句,好像真是只为了自己的衣服。
江砚撑着伞跑出去,在夜市的道路上绕了一个大圈,将楚月的东西一样一样捡起来,放到塑料袋裏。豆大的雨点落伞面上,发出的声音如鼓声一般。风吹来的时候,那把伞骨轻巧的小伞直接翻了个面,江砚嫌它碍事,直接将它收了起来。
楚月见他连伞都不撑了,着急地喊了他两声。
但她的声音被雨声盖住,江砚根本就没听见。
正当楚月要跨步出去让他回来的时候,江砚差不多捡完了所有遗漏的东西,大步跑了回来。
江砚被雨水淋透了,跑回来的时候,还用胳膊粗糙地抹了一把脸,他将手裏的塑料袋递给她,语气轻松,仿佛丝毫没有因为刚才遭受了暴雨的袭击而感到不快。
“拿着,应该全部捡回来了。”
江砚的裤脚甚至还在往下滴水,楚月的心裏就像这天气一样,潮湿又柔软。她现在非常后悔为什么要去捡这些东西,其实也不值多少钱,不要就不要了。
“谢谢。”楚月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着酸。
“你今天已经跟我说了好几遍这个词了,你是覆读机吗,词汇好贫乏。”江砚吐槽。
她和江砚仿佛又回到了没有冷战之前。刚才因为一场大雨而昏暗的心情消散了不少,她打起精神回他,“那你要我说什么,谢谢两个字还能怎么花式表达吗?”
江砚被逗笑,“伶牙俐齿。”
雨渐渐小了,但是等在商场的人太多,他们等了很长的时间才打到一辆车,本来楚月以为这车是江砚给自己打的,但当车停下之后,江砚把楚月的编织包放到了后备厢裏,而后将楚月推进了后座。
“你先回吧,你淋那么湿,会感冒的。”楚月担心地看着他。
“你回去吧,我家近,很快就到了。”江砚替她关上了门,把打车费递给司机,嘱咐他开车。
车辆往前行驶,楚月降下车窗,往后看,暗淡的灯光下,江砚撑着小伞,朝着她的方向站立在雨中,来往行人仿佛都成了失焦模糊的背景板,她只能看到他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