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曼在离楚月几步之遥的地方停下来,声音冰冷地说,“你进去吧。”
楚月放在身侧紧握着的手终于松了松,她弯腰向江砚的爸妈鞠了个躬,也不知道是道歉还是道谢。
楚月进到病房,一看到躺在病床上的江砚,眼眶就湿了。
江砚抬了抬手,她会意,坐到了他旁边那把椅子上。她想问他伤口痛不痛,可是话哽在喉咙裏什么都说不出来,流了那么多血,怎么会不痛呢。
江砚抬手,轻轻地握住她的手,他似乎很累,因为他说话的声音特别轻,“楚月,你别担心,我很快就会好的。”
楚月的眼睛特别酸涩,但她不想让江砚看出来,所以她低垂眼眸点了点头,“我知道。”
“你听我说,你现在不要回家,家裏不安全,我妈会给你安排住的地方。等过两天,我好了,再去找你。”一口气讲完这些话,似乎耗光了他所有的力气,他闭了闭眼睛,才又看向她,似乎在等她的回答。
“嗯,都听你的。”楚月想对他笑一笑,可是她没有办法。
江砚听到她的回答,似乎才彻底安下心来,没过多久,他就闭上了沈重的眼皮,睡着了。
楚月静静地看着他,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她知道自己该走了,走之前,她俯下身,轻轻地抱了抱他,感受着他熟悉的温热的气息,那一刻,她的心臟剧烈地抽痛了一下。
起身的时候,她的双腿像是灌了铅一般,她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再回到江砚的身边,走出病房,她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如江砚所说,楚月刚走出病房,秦曼就让赵阿姨带她去酒店,楚月拒绝了,她说,“阿姨,谢谢您,但是我能找到住的地方。”
她颔首离开,秦曼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江砚这一觉睡了很久,秦曼一直在病房裏陪他,不愿意回家休息。第二天早上江砚醒来,有了一些精神,起来喝了点粥,便开始找自己的手机。
左摸右摸都没有找到,只能开口问秦曼,“妈,我手机呢?”
秦曼将他的手机放在了自己的包裏,她清楚他想拿手机做什么,就更不想还给他,便扯了个谎,“没看到你手机,你来医院的时候,手机就没在你身边。”
秦曼没看江砚,江砚一眼就看出她在说谎,但是他没有拆穿。秦曼还穿着昨天的裙子,她卸了妆,头发随意地绑起,没有往日的精致,憔悴了不少,而这都是因为他。
江砚不想让秦曼伤心,所以他配合得闭了嘴,没有再提手机的事情。他乖乖地吃饭,乖乖地养伤,他想伤口好得越快,他就能越早出院,反正没几天,没几天他就能见到楚月了。
江砚吃过午饭后看了一会儿电视又睡着了,趁着他睡觉的间隙。秦曼回家洗澡换衣服。江远昭看她状态不好,让她休息半天,医院裏有赵阿姨会照顾,但秦曼不愿意,她说,“我不放心,我得看着他。”
从昨天到现在,秦曼紧绷的神经都没有放松下来。她被吓坏了,总是会时不时后怕,万一那刀子再深一寸怎么办,她不敢想象,也不敢松懈,所以她连手机都不敢拿给江砚,她怕他再因为那个女孩受到什么伤害。
秦曼拿着一些生活用品返回医院,她在医院的大厅裏看到了楚月。楚月坐在那些等号的人群中间,目光似乎看着前方,又似乎没有焦距,她像一幅静态的画,没有动静也没有表情。
秦曼不知道楚月坐在这裏等什么,但立马产生了一点警惕之心,她快步地挤上电梯,上楼,来到病房,看到江砚还好端端躺在那裏,才安心一些。
她悄悄地将赵阿姨拉出病房,在走廊低声问她,“刚才有没有人来过?”
“没人来过。”赵阿姨说,“我一直在这裏,一步都没离开。”
后来几天,每一次秦曼来医院,都能看到楚月,她甚至怀疑她从来都没有离开过那个位置,可是她也从来没有靠近过江砚的病房,一次都没有。
终于在一天午后,秦曼走到了楚月面前。楚月好像沈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起身,依旧只是礼貌地颔首,没有说话。
时间会冲淡一些东西,秦曼的表情依旧是冷淡的,但是说话的语气却温和了不少,“我有几句话要说,你跟我来。”
楚月跟着秦曼来到医院旁边一家咖啡馆,两人在卡座上面对面地坐下,靠着窗户,光线明亮。
楚月的眼裏没有怯意,也没有神采,她似乎只是木然得等待着时间的流逝。
秦曼点了两杯咖啡,但是两人都没有动。
楚月腰背挺直地坐着,像一个特别乖巧的学生。这样漂亮又聪明的女孩子,秦曼不禁想,如果没有发生这件事情,她应该也会很欣赏很喜欢她。
秦曼直截了当地开口:“你们家欠的钱我都帮你还掉了,不会再有人来找你,你可以放心回家。不用谢我,我是为了江砚,我不希望他一直记挂这件事情。”
楚月低垂着眼眸,没有说话。
秦曼继续道,“原本我们是打算让江砚出国念书的,可是有一天他突然说他不想出去了。他开始不停地做竞赛题,上竞赛班。我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我知道他有一个喜欢的女孩子,但我也从来没有过问,我对他向来都没有什么要求,我唯一希望的就是他能开心一点,快乐一点。”
说到这裏,秦曼朝窗外望了一眼。红灯变成了绿灯,行人匆匆地踏上人行道,有一辆车在不耐烦地鸣笛,发出刺耳的尖叫声。
她又回过头来看楚月,楚月有一种这个年纪不常见的冷静。
“我不管他去哪裏,做什么事情,跟什么人交朋友,但前提是他平安健康。所以,”秦曼那双跟江砚像极了的眼睛此刻充满了压迫感,“我希望你别再跟江砚来往了。”
秦曼註视着楚月,直到刚才,她的神色才明显得有了一丝波动,似乎早就在等待这一个时刻。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在楚月的眼裏看到了一丝悲凄之色,但转瞬即逝,楚月说:“我答应您,我不会再去找他了。”
秦曼显然没有想到事情会解决得如此干脆,她甚至还在等待楚月的下文,可是她似乎已经没有别的要说。
咖啡馆裏放着舒缓的音乐,有情侣窃窃私语的声音,只有这一个角落静谧无声。
在漫长的等待后,楚月确认秦曼没有别的话要说,终于重新开口,“让江砚受伤,我真的很抱歉,对不起。还有,谢谢您帮我还的钱,我会想办法还给您,如果没有别的事情,我先走了。”
秦曼从窗口看着楚月远去的背影,虽然单薄,但依旧是背脊挺直。这么多天,她没有在楚月身上看到过丝毫示弱的痕迹。这样坚硬的一颗心,真叫人佩服,但是这也让秦曼更加确定,江砚是不能跟她在一起的。
从咖啡厅出来以后,楚月最后远远的望了一眼那幢白色的、高大的住院楼,但是一步都没有再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