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北市的冬季比南方来得早，又冷又干燥。
刚来北市上学那会儿，楚月总是很不适应。那一年北市初雪的时候，从南方来的几个同学都很兴奋，从图书馆裏跑出去，在学校的湖边堆了一个雪人。
堆完雪人之后的第二天，楚月手上长了几个冻疮，痒了一两个月。
七年过去了，楚月对北方的冬天已经没有太大的感觉，看见雪花落下来的时候，也只是对着窗外浅浅地望两眼以示尊重。
手机响了一下，项目奖金到账了。
楚月的小组刚完成了一个融资案，不分日夜的熬了一个多月，终于告一段落。
同样收到奖金的同事们兴奋地讨论着晚上去哪裏庆祝，片刻后，已经有人拿着手机打电话订位置。
他们都是在工作中习惯了高效率的人，做什么事情都是风风火火，绝不拖泥带水。
晚上聚餐的地方在律所附近，临街的一家小酒馆，有乐队表演，有帅哥调酒师，窗外是整个灯火通明的商业中心。
楚月是个随和的人，别人来敬酒她来者不拒，但每次都喝得不多，浅浅抿一小口，因为是女士，同事们也不会勉强。
大家聊工作，聊理财，聊休闲娱乐，她也都能顺势插上一两句，很自然地融入在这个大集体中。
酒过三巡，楚月接到一个电话，是林楠乔打来的。
大学毕业后，宿舍裏四个人，只有楚月和林楠乔留在北市。两人都顺利拿到了大律所的offer，两家律所都在商务中心，不过十分钟的路程。
从宿舍搬出来后，两人开始了合租生活，这三年裏，因为种种原因，换了三次房子，但两人始终住在一块。
林楠乔养了一只白猫，名叫小金，是林楠乔和前男友一起养的。其实小金是林楠乔前男友的名字，毕业前夕，小金出国了，两人因此分手。
楚月曾经问林楠乔，你每次喊小金的时候，不会想起小金吗？
林楠乔说，“会啊。但是总不能因为爸爸妈妈离婚了，就给孩子改名字吧，没这个道理，那对小金不公平。”
对谁不公平？楚月不知道这裏的“小金”指的是白猫还是前男友。
楚月接通电话，电话那头，林楠乔带着哭音说，“阿月，这可怎么办，小金不见了。”
小金不见了。林楠乔去倒垃圾的时候，一时不慎，没关紧门，回来的时候，小金已经不知所踪了。
“你别着急啊，我现在马上回来。”楚月在电话裏宽慰了林楠乔两句。跟同事们说家裏有点事情，得先走一步，走之前，敬了大家一杯，喝完了杯中的酒。
楚月一边拿手机打车，一边推门出去，冷气迎面扑来，她拢着外套打了个寒颤。
紧跟着酒馆的门再次被打开，她的同事方子恒从裏面出来。方子恒手裏拿着汽车钥匙，他笑着说，“我看你挺着急的，我今天没喝酒，我送你吧。”
“不用，我已经叫好车了，马上就到。”楚月抬了抬手机，“你进去吧，别为我扫兴。”
“真的不用送吗？”方子恒再次确认。
方子恒带一幅黑框眼睛，身上还穿着上班时穿的笔挺的衬衫和西装，一幅文质彬彬的样子。
“嗯，你回去吧。”楚月朝着方子恒摆了摆手。
方子恒最后看他一眼，终于推门进去。
楚月打车回到小区，看到林楠乔正打着个手电筒无头苍蝇似地乱找。
“整个小区我都找遍了，你说这么冷的天它会跑到哪裏去呢？”林楠乔眼眶红红的。
楚月拍了拍她的胳膊，“我在小区群裏发一下小金的照片，如果有人看见让他联系我们。”
楚月一边说着一边已经从相册裏翻出了小金的照片，发到了群裏。
“还是你想得周到。”林楠乔抚着额说，“我都昏头了。”
“你在小区裏再找找，我到小区外面的路上看看。”楚月又握了握林南乔的手，“别着急。”
北市的夜是很冷的，北风吹得人眼睛都要睁不开。下午飘的雪已经融化了，地面上还有未干的积水结成了冰。
楚月将围巾在脖子裏绕了两圈，挡住了耳朵，小心翼翼地走在小区外面的香雪路上。走两步，都要弯腰往绿化带的树丛裏探一探。
大约走了一两公裏路，天上又开始飘雪花。楚月拍了拍肩上的雪花，一抬头看到一辆黑色奔驰经过，副驾驶的车窗缓缓降下。
借着路灯微弱的光，楚月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眼前是落雪与光影的交织，恍若隔世一般，她甚至怀疑自己身处梦境。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看到江砚朝她这边看了一眼，但是车没有停留，片刻都没有停，一晃而过，只剩下冰冷的汽车尾灯。
事后，楚月仔细回忆这两三秒的时间，总觉得不真实。且不说她是否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看清江砚的脸，那么多年没有见面，难道就能一眼认出来？
这大概率是她在寒冷和些许醉意中产生的幻觉。
这天晚上，楚月和林楠乔都没有找到小金。但是当林南乔自责万分地坐在沙发上嘆气时，楚月接到了电话。
小区群裏有个好心人遇到了小金，并把它送到了她们楼下。
挂断电话后，两人飞奔下楼。
十分戏剧的是，那个好心人就是林楠乔的前男友，小金。
小金是不久前从国外回来的，就住在她们对面的小区裏，他还保留着多年以前的微信头像，就是和林楠乔一起养的这只白猫。
小金有一个同事和楚月她们住在同一个小区，楚月把白猫的照片发到微信群后，同事看到了，心想这不和小金的头像一模一样吗，便把照片发给了小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