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十二月底,刚放学没多久,天色渐渐暗沈,淅淅沥沥下着雨,空气中到处透着湿冷。
楚月擦完黑板,拿着抹布去洗手间,水龙头的水冰凉刺骨。她右手的手指上已经长了一个冻疮,被水冲到的瞬间,疼得蹙了蹙眉,但很快就适应了。她快速将抹布搓了几下,拧干,然后返回教室。
她拿着抹布离开教室的时候,还有三两个和她一起值日的同学在做收尾工作,没想到这会儿他们都不在了,只剩下江砚一人。他倒完垃圾回来,看到教室裏已经没人,灯也关了,就拎起书包,顺道把门锁一拧,带上了门。
他一转身才发现走廊不远处,楚月正拿着抹布回来。她听到关门声,看了他一眼,加快了脚步走到门边,推了一下门,蹙眉道,“你怎么锁门了?我书包还在裏面呢。”
班裏的钥匙长期放在一位同学那裏,这件事情楚月当然知道,但她还是抱着最后的期望问了这么一句。她的作业本课本全在书包裏,明天是周六,她还有很多没有完成的作业要回家去做,钥匙钱包公交卡也都在裏面,如果不能把书包拿出来,那是件很麻烦的事情。
江砚看到她着急的表情,解释了一句,“我以为大家都回家了。”
楚月不甘心地跑到窗边,每一扇窗都被锁得死死的,她重新转身看向江砚。
江砚还站在原地,看着眼前愁眉不展的人,他愧疚之心顿起,又说了一句“抱歉。”
他还在想着如何补救这件事情,只听楚月语气不善地开口:“你故意的?”
江砚被冤枉,辩解道,“我为什么要故意,我闲的吗?”
“你针对我。”楚月想起他之前的种种表现,更加确定了这个想法。
好家伙,刚刚还是个问句,现在已经是个肯定句了,仿佛直接判定了江砚的罪行。
“我有什么理由针对你?”江砚哭笑不得。
晚风裹挟着寒意,吹动树枝摇晃,细细的雨丝从栏桿外飘洒进来,楚月的发间带了一点寒冷湿意。她抿了抿唇,开诚布公:“暑假裏,在江锦大厦,你看到我了,对吗?”
“你记得我?”江砚反问。
楚月心想,就你这张脸,想忘记都难。她继续说:“你不就是觉得我欺负了同学,不是什么好人。”
江砚也向前走了一步,两人的距离更近了一些,“那事实是怎么样呢?”
“事实?我说了你就信吗?”
“你可以说说看。”
说说看?说完了等着你来裁夺吗?楚月不喜欢这样高高在上的说辞,她赌气般地说道:“我不想解释给你听,你要怎么想都无所谓。”
走廊的灯光在湿气中显得朦胧,谈话不欢而散,楚月越过江砚走向了楼梯的方向。
江砚在她身后喊,“书包不要了吗?”
楚月没有回头,什么都没带,只身跑下了楼。
办公室裏也有教室的钥匙,楚月走后,江砚又去了趟办公室,可惜老师们已经下班了,办公室门也上锁了。江砚走到学校门口,没有看到楚月的身影,家裏的车已经等在校门口的车位上,他又朝周围看了一眼才拉开后座的门。
过了一个红绿灯,江砚看到楚月走在路边人行道上,灯光下,寒风裹着一点点雨丝笼罩着她单薄的身影。
江砚让司机放慢车速,他降下车窗,冲着那背影喊了一声,“楚月。”
楚月听到声音回头,被车上两个大灯罩得睁不开眼,本能地伸手挡了下眼睛,她看不清江砚的脸,但她认得那辆气派的黑色奔驰。
楚月脸色透着苍白,一双眼睛却在路灯逛下亮得分明,江砚趁她回头,紧接着说道,“上车,我送你回家。”
“不用。”楚月扔下这两个字,又转回身去继续往前走。
那辆奔驰在她身后跟了一段,明黄色灯光如影随形。
过了一会儿,灯光不见了,楚月以为车开走了,没想到身后却又传来江砚喊她名字的声音。
江砚不知何时下车了,他几步跑到她面前,将手中撑开的黑伞递到向她,“伞拿着。”
楚月抬眸看他,可能是因为车裏打了空调,江砚这会儿连外套都没穿,只一件单薄的深色毛衣,路灯下,身形挺拔,面色如玉。因为小跑而来,气息不稳,像个风尘仆仆的赶路人。
楚月不接伞。
江砚直接把伞塞到了她手裏,他后退一步,站到了伞的外面。他说,“明天我去找赵逸晨拿钥匙,你家在哪裏,我把书包给你送过去。”
其实楚月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她的想法就动摇了,江砚这样的人怎么会故意捉弄她,她拽紧了手中的伞说,“算了,伞我带走了,周一还给你,你回去吧。”
江砚站在原地,看着楚月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黑夜中,才转身回了车上。
周六是个难得的好天气,楚月拉开窗帘,阳光照得她舒服得瞇了瞇眼。
长柄的黑伞撑开放在地面上,楚月将伞收起,平平整整地绑好,挂到窗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