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还可以面对面地给她讲题,所以她总会把一周内不会做的题全都罗列在一张纸上,出摊的时候就把这张纸揣到包裏。江砚一出现,她就将这张纸摊开到他面前,脸上露出讨好的笑。
有一回,江砚给她讲完题,已经快八点了,小白都在一旁无聊地睡着了,楚月想着耽误了他太多时间,内心过意不去,就提醒他,“你回家吧。”
谁知江砚冷笑了一下,“过河拆桥啊,我感觉我就是个工具人。”
话是这样说,但下一次他还是会自发自觉地过来做工具人,并且时常等到她收摊,帮她收好东西,把她送上公车才回家。
楚月能明显地感受到他们之间的变。,没有普通同学会花那样长的时间来陪伴她学习,没有普通同学会总是刚刚好地出现在她需要帮助的时刻,她明白,江砚对她和对别人应该是不一样的。
但他们的交往似乎又是克制而默契的,在学校裏的时候,除了做题间隙偶尔的视线交流之外,他们几乎没有任何接触,他们看起来更像是不相熟的同学。
有一回,她在做作业的时候,同桌曹瑞阳撞了撞她的手肘。她以为他有问题要问,结果他只是往远处抬了抬下巴,楚月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与江砚视线相触,两人对视一笑便收回了视线。
曹瑞阳仿佛洞察了什么,低头挡着嘴巴轻声地说,“我怀疑你们在搞地下恋。”
楚月白他一眼,”你才地下恋。”
曹瑞阳紧抿嘴巴,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誓死保守秘密。”
楚月一副看白痴的眼神看了他一眼,便不再理会这件事情。
那时候的楚月没有想过以后,也没有想过未来,她只有明确想要考的大学。她很少分心去考虑其他的事情,因为她想要脱离眼下困窘的生活,她不想把日子过成她父母那样,而她唯一能想到的途径只有学习。
运动会一结束,天气渐渐转凉,楚月最讨厌的冬天又要来临。街头的枝丫上没剩几片残叶,夜裏的冷风一吹,显得格外萧条寂寥。
楚月穿一件深色的冲锋衣,宽大地像小孩偷了大人的衣服穿,不好看,但是能挡风,脖子裏的粉色围巾是杂货店的李婶送的,红色的,很暖和又衬肤色。
没有顾客的时候,她两手插在口袋裏,耳朵裏插着耳机,在摊位前来来回回地走。
江砚从来没问过她攒那么多钱干嘛,但他觉得她一定很缺钱。他特别想把自己的压岁钱零花钱全部都给她,让她不用在如此寒冷的夜裏站在街头苦守。但他不能那样做,她那么好强,如果那样做了,估计连朋友都没得做。
楚月低头听着英语课文,眼前突然出现一双洁白的球鞋,黑色休闲裤,深色的飞行员夹克。江砚带着笑容的脸,仿佛瞬间点亮了这灰色的冬夜。
江砚将吸管插进奶茶盖,递给楚月,
“奶茶,暖暖手。”
楚月将奶茶捧在手心裏,温热的,她喝了一口,仿佛浑身的血液都温暖起来。
这会儿,小摊前没人,江砚非常主动地问她,“有不会做的题吗,赶紧拿出来。”就像个尽职尽责的老师,急于要把所有的知识点都传授给学生。
楚月不跟他客气,将试卷和笔都拿出来,她把自己的小马扎往江砚那边推了推,“你坐。”尊师重道这一点她还是懂的。
谁知出乎她意料的,江砚从身后拿出了另一个崭新地黑色折迭小板凳。
楚月惊讶地看着他手中的小板凳。
“看什么”江砚吐槽道,“我都来了多少回了,你都不给我准备,我只好自己带了。”
楚月噗嗤一声笑出来。
“不准笑。”江砚拍拍她的小马扎,“坐下,做题。”
题正讲得起兴,有人走到两人面前。
楚月抬眼,是一个中年女人,长头发,不太明亮的灯光下,也能看出很重的不太服帖的妆面。脸色很白,夸张地眼线衬得眼睛特别大。
楚月将笔递给江砚,马上起身,问道,“您需要什么,这裏是发饰,这裏是项链、手链、耳钉、还有些袜子……”楚月从左到右点过去,简单介绍了一番。
“我就要这个。”没等楚月说完,女人有些不耐地指了指其中一对珍珠耳钉,也没问多少钱,就从衣服口袋裏掏出了一百块钱,递给楚月。
她这裏都是不太贵的小东西,来她这裏买东西的人,给整钱的并不多。楚月一般会捏一下纸币的手感,来判断是不是□□,但其实她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收到过□□,所以有些放松了警惕,加上她刚一拿到钱,女人就开始催促,“快点吧,我还有事。”
另一边又有别的客人过来,她一着急就没有细看,从包裏掏出零钱来找给了女人。
女人走后,她又给一个小姑娘拿了两双袜子,送走小姑娘,她在整理钱的时候,拿出女人给的一百块才发现不对劲儿,她将纸币拿起来,对着光线照了一下,还有些不敢相信,“江砚。”
正在试卷上写过程的江砚抬起头来,“什么?”
“你过来帮我看看,我好像收到□□了。”声音裏透着一丝慌乱和懊恼。
她一晚上赚的钱都用来给这张□□买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