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底的天气还是很热,星守愿只穿了短袖,但此时却冻得牙齿咯吱咯吱响。一路沈默,他不说,幸村精市也就不问,只是默默地把披着的外套给他穿上了。
坐上电车,星守愿抓住幸村精市的手,他自己都能反向感受到自己的手有多凉:“幸村前辈…”
“我在。”幸村精市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我们去医院体检。”星守愿说,努力编了一个更方便的说法:“我做过一个梦,梦见你会因为肢端麻痹而掉笔,会掉杯子,然后会晕倒。到医院才发现你生病了,病得很严重,甚至因为耽误了最佳治疗时间而需要动手术,最后特别艰难才治好了。刚才你掉笔的样子,和我梦裏的一模一样,我觉得我必须带你去医院做检查。幸村前辈,”星守愿把幸村精市的手放在胸前双手握紧,“我真的好害怕,怕是真的,又怕不是真的。”怕是真的,痛苦地病一场。怕不是真的,会成为不知道何时会爆发的一个隐患。
“别怕。如果命中终究有此劫,那面对就好了!而且你不是梦见治好了吗,”幸村精市好像听懂了他没说出口的话,用另一只手摸摸星守愿的脸,微笑:“别怕,就算是真的,我也不怕。”
星守愿看着幸村精市的眼睛,逐渐地平静了下来,微微一笑:“当然,你可是神啊。”
轻微催眠了过度焦虑的小孩,幸村精市抬起自己的手看。肢端麻痹吗,今天其实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作为网球运动员的本能,其实是能感觉到肢体的不对劲的,只不过不愿多想罢了。所以小孩说做梦梦到自己生病,居然有种原来如此的感觉…不过,如果真的是预知梦,星守愿,其实是上天送给自己的天使吧。
“肢端麻痹吗?这是颈椎病臂丛神经受压出现的现象,或者是末梢神经炎出现的肢端麻木,也可能是过于劳累,还需要做一些进一步的检查才可以确定。你最近1至4周有发热或者病毒感染吗?”医生问道。
幸村精市看了一眼不肯出去的星守愿,有些迟疑地说了:“有。”
星守愿瞪圆了眼睛。他一直寸步不离,从未感觉到主上大人身体不舒服啊!
“抱歉,小愿。怕你担心就没有说,在冲绳的海边吹过一下午的风以后,晚上就有点低烧,一直到第二天中午才好转。”幸村精市讪讪地笑,“我想着不是什么大事所以——时间大概是一周前。”
“一周前…”医生的表情严肃了一下,“最近有感觉神经疲劳吗?我建议做一下腰椎穿刺检查,这个检查后需要去枕平卧46小时,不然可能会引起颅压不稳剧烈头痛,要有人照料。当然,如果你们不愿意也可以不做。”
星守愿跑过来抓住幸村精市的手说:“要做的,我来照顾他。”
幸村精市迟疑了一下,终于点了点头。
因为要平卧几小时,所以两人在附近吃过午饭才回到医院做的腰穿。
腰椎穿刺的过程是打了麻药的并没有什么痛楚,去枕平卧的46小时才是难受劲上来的时期。头痛、头晕、腰疼、恶心……都是可能会出现的现象。早就查了大量资料的星守愿搬了把小椅子坐在病床边,拉着幸村精市的手时刻控制着不让人动。
“难受跟我说啊,或者使劲捏我的手,可能会好一点。”
幸村精市安静地躺在病床上微微笑。被自己一直照顾的小朋友照顾了这么一下,感觉还蛮不错的?
“嗯……医生说如果想大小便也要在床上进行噢,你想的话可以叫我……”星守愿有些难以启齿地说,绯色直上耳根,仿佛比幸村精市说出这些要求还要窘迫。
幸村精市垂眸刚好能看到星守愿的表情,他轻轻笑了两声,说:“好。”
怕幸村精市干躺着无聊,星守愿想了半天,说:“幸村前辈,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在中国,有一个小女孩叫许,她小时候啊特别调皮,经常和周边的男孩子打架,而且总能打赢。
爸爸妈妈一看这样不行啊,就把她送去了体育学校,想要依靠体育运动释放她过剩的精力。结果呢,她八岁时阴差阳错地拿了个全国小学生乒乓球比赛的第三名,就被省队挑走了。
你不要小看这个全国小学生比赛啊,在中国,乒乓球可谓是人才济济,全国第三很厉害的!是很好的苗子了!”
幸村精市的声音很温柔:“那她一定很有悟性吧,才那么小就能在全国比赛拿奖了。”
“就是说啊,可惜她的身体天赋不行耶。进了省队以后,嗯…省队相当于神奈川县代表队?只不过中国的省可大了,人也很多。在省队,小女孩遇见了更多更多厉害的人,她很有斗志,每天都练习到很晚,希望自己能像偶像那样成为球场上的巨星,可是却无法突破自己的身体极限。”
“真可惜啊,身体天赋确实是个限制呢。那后来呢?”
“后来啊,你说巧不巧,国家队选拔比赛的时候,要冠军的比赛她第二,要冠亚军的时候她第三,从省队抽五个人往上试推荐的时候她第六,发挥非常稳定,就跟中邪了似的,她一度怀疑自己真的是被什么不干凈的东西盯上了呢。”
“这样,是有点倒霉哦。那她岂不是一直没有进国家队?”
“是啊,在中国,乒乓球进国家队是有年龄限制的,她16岁了,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再进国家队了,于是想要退役回老家去教小孩打乒乓球。”
“然后她就回去了?”
“她啊……”星守愿带着浅浅的微笑,就此处开始瞎编:“她回到了老家教了几年乒乓球,到了该结婚生子的年纪了。于是,亲朋好友开始给她介绍对象,她就被迫参加了很多场相亲。”
“原来不管在哪裏的女孩子到了年纪都会面临这样子的催促啊。”
“是啊。”
“那她通过相亲找到了喜欢的人吗?”
“没有呢。后来有一天,她在报纸上看到了一个日本的运动员,她告诉自己,就是他了。”
“这样……算是一见钟情吗?”
“算吧,单方面的。后来就发生了很多故事,女孩来到了日本,找到了这个运动员。结果,这个运动员也对她一见钟情了。”
“那很好啊,互相喜欢什么的。”
“是啊,不过文化的差异又是新的鸿沟。日本女人在结婚之后大多成为全职家庭主妇,经济压力由丈夫一人承担,妻子只需要料理好家务。如果结婚之后,妻子还出去工作,她的丈夫会被视为无能。”
“在部分地区确实是这样子的呢。不过我觉得,还是要看女孩子自己的意见,不能剥夺她的选择权。”
果然是没喜欢错人啊。
星守愿看着神色认真的幸村精市,笑了:“是啊。像我妈妈这样的,估计大多数日本人都不想让她隐退吧?”
幸村精市捏了捏星守愿的手:“裕子阿姨可是现在国宝级的女歌手,那是当然。”
星守愿说:“那我继续讲了哦。总之,许的丈夫是传统的日本男人,他虽然很尊重妻子,但却忍受不了朋友的嘲笑,所以整日很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