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天并没有让他经历了丧家之痛就打通任督二脉,反而让逍遥法外的凶手攀上了节度使。
他穿金戴银,用着靠血海深仇得来的银钱。他呼前引后,四周都是恭维他的人。他妻贤子孝,甚至有人说他是慈父。
不过没有关系,即便这辈子他都没办法考上状元,但他还可以拿这条命来赌一赌。
绝佳的机会来了,他和那个节度使一同赴宴。他看着他的仇人喝的烂醉如泥,他看着他训斥殴打他的侍从。他拔下腰上的刀,那不是贵公子的配饰,而是真正开过刃的一把好刀,一击毙命。
他将异香涂在后院的林木上,看了一眼瘫倒在地上血流如註的仇人,白日裏侃侃而谈的人此刻如同一头死猪,然后装作醒完酒的样子回到了宴席。
手刃他的那一刻,他的心裏感到无限的快慰,虽然这是他第一次杀人,手还有些止不住的颤抖,幸好,他赌赢了。
天上的弦月散着一层凄迷的光,将幽幽的河水照的迷蒙。张吉朝河裏望去,那河裏的水像是活过来一般,在月光中呜咽,水波打过来,仿佛叫他回去。
他朝河水裏走去,潮湿的气息浸到他脸上,像是温柔的抚摸。
他想,与其叫知府来日捉去,还不如我今日清清白白的走。
张吉猛地朝河水裏扎去,脸上是视死如归的表情。
我和他一不做二不休。那怕他牵着神獒,拥着家兵,使着权术。你只看这一个那一个都是为谁而卒,岂可我做儿的倒安然如故1
河水叫嚣着将他吞进去,很快只能看见他浮浮沈沈的身体。
宋朗星朝河裏狂奔过去,风似乎要将她的脸割开,她一直朝前跑,直到河水齐她的肩膀,她站在河水中看着张吉的头沈下去。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河水将他拍下。
不管她与他是否有仇怨,不管他是否杀过人,可此刻这是一条活生生的性命。
她呆呆地站在河岸边缘,看着黑乎乎的河水,已经没有任何痕迹。
一切都晚了,她不会游泳,即便她会,也晚了。
她返回岸边,走到张吉点燃黄纸的灰烬旁,试图找出他的痕迹,黄纸烬堆有一封没彻底烧干的信,可能是因为风太大,火舌又太小,没彻底烧完就被吹灭了。
她展开信纸,上面密密麻麻些的是他的一些计划,上面还有一些涂抹的痕迹。最后一句是,我要来投奔你们了。
说不上什么滋味,宋朗星将信纸折好,过了一会儿又将其全部撕碎,朝着河裏散去,直到最后一粒碎屑不见踪迹,她才嬷嬷转身返回,
她沐着月光朝书院走去,耳畔传来酒楼裏管弦丝竹的声音,并着众人喝酒谈笑的声音,她的心裏却满是张吉的低声絮絮。
如果张吉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那他还是个罪人吗。
按律法来讲,他当然是个罪人。即便那个人有错,但他也不可以自己施以刑法,必须得交由官府裁决,可问题是,官府裁决的结果却不是大家所期望的一报还一报的结果。
她读书明理,书裏不会教人如何做这些。
到了书院,书院的老丈依旧无知无觉地睡着和去时毫无二致,不过是去的时候是两个人,回来的时候是一个人罢了。
她脱掉半身湿透的衣服,换上干凈的衣服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必须得睡了,明天有的是风雨。
张吉死了,虽然他没被认作凶手,可前脚刚出书院,后脚人就不知所踪,必有人认为他是畏罪自逃。即便不将他打作凶手,恐也少不了内应的嫌疑。
她得想个两全之法,好教张吉清清白白的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