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车辕上的车夫问晏清:“郎君,我们走吗?”
晏清掀开帘子看着面前漏水的房子,和在雨裏像水猴子的两个人。这类事他从不曾插手,然而已经将人送到这裏了,不可能就直接撂下不管了。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他还指望宋朗星打头阵呢。
“你去把他们叫过来。”
李殊左手拎着东西,右手给宋朗星撑伞,两人到马车前问道有什么事。
晏清掀开帘子,露出那张众人皆讚的面庞来。
“上来吧,如果不介意的话去我宅邸暂住一段时间。”
那张众人皆讚的面庞在宋朗星看来此刻更夺目两分。
她顾不了这么多了,毕竟身上还有伤口。
宋朗星招呼着李殊上马车,刚准备替他接过手中的东西,李殊却已经轻捷地跳上车辕。车夫讚了一声:“小子,好身手。”
李殊没有答话,默默坐在一旁一言不发。
车夫有些尴尬,挠挠头然后驾着车沿着来路返回,一直朝内城走去。
最后到了一栋规整的宅院前停下,高大的乌头门,门外有两根柱子直直矗立。
宋朗星从马车上下来,咂咂嘴,感嘆道果然是有钱人啊,不仅住的离皇城近,连宅子也这般恢弘。
她想了想自己八品官的俸禄,又想了想京城像样的宅院的价格,露出羡慕的眼神。
收起不争气的面孔,宋朗星等人跟着晏清进去,宅子裏极安静,大多是些小厮仆役,竟然连女侍都少见。
管家看见晏清身后缀着的两人,有些诧异,赶忙迎上去。
“郎君,这是?”
“这位是宋评事,这是她的小厮,你给他们二人安排好住处。”
两人乖觉的跟在管家后面,晏清则独自去更衣。
管家带着他们走向东厢房,一路游廊婉转,假山和花草点缀在院落裏。宋朗星打量着院落裏的陈设,有些诧异,院内的花草都是十分常见的品种,寻常人家也能买得起。
管家註意到宋朗星的眼神,与荣有焉般解释道:“这都是郎君安排的。郎君说奇花异草虽然名贵,却有附庸风雅之嫌,倒不如这些寻常的花草,更为浑然天成,寻常百姓家也能赏玩的起。”
宋朗星也跟着附和:“晏大人连在这等小事都忧国忧民,实是我辈楷模呀。”
管家在一旁听得笑瞇瞇,又註意到一身黑衣的李殊手裏提着东西,想好心接过去帮忙,谁知道这小子将手裏的东西纂的生紧,硬是拉不动。
“郎君的东西,我拿着就好。”
管家开始自我怀疑,平日裏他提个重物不在话下,宅院裏的仆役也说他丝毫不见老,可连从面前这个看着高瘦的小子手中连东西都拿不过来,莫非下头的小子们都是在哄他?
等二人讲东西放好,晏清已经更完衣,站在游廊处等着宋朗星。
他身着一身雪白长衣,垂着眼睛盯着地上米粒大小的花朵,眼睑上的红痣时隐时现。听到脚步声,晏清抬眼看着宋朗星,眼睑上的红痣隐去,澄澈的眼睛十分专註,一瞬间竟然有些摄人心魄。
这样的一双眼睛望着你,仿佛你就是他眼底的全部世界。
宋朗星摇摇头,将心底的想法清除出去,不能看,不能看,果然是美色误人呀。
郎君轻易不带人回宅邸,他必须得使出浑身解数,可不能让自家郎君在朋友或同僚面前跌份。
章礼的马车也在城外候着,阿笑坐在车辕上,一边看着愈下愈大的雨水嘟囔着什么时候能停,一边註意着自家郎君的身影。
又想到今日下大雨,宋郎君没有马车,郎君恐怕会和宋郎君一起回来,估计还有一会呢。
阿笑看到自家郎君的身影,赶紧跳下车去接,又抻着脖子朝后面看,却没看见宋郎君的身影。
“郎君,你今日怎么没有和宋郎君一起回来呀?宋郎君不是还受伤了吗?”
章礼捏着伞的手腕收紧,他垂下眼帘,不想言语,阿笑却一直在耳旁喋喋不休。
“别问了,直接走。”
阿笑听着郎君略微有些严厉的口气,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问,安静开始驾车。
才安静了不过一会二,阿笑想到一件事,又问道:“那郎君,你之前说给宋郎君送的东西那还送吗?”
章礼在马车裏久久不语,阿笑等了一会儿又问道:“郎君?”
章礼盯着手腕处已经淡成浅月牙形的伤痕,吐出一个字:“送。”
阿笑听到后在外面偷笑,就知道郎君会送的,郎君和宋郎君两人情同手足,郎君又这么善心,不可能放下宋郎君不管的。
马车朝着宅院疾驰而去,泛起一地的涟漪,最后又归于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