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并不蠢，他明白这誓言实际的份量，他也明白这和对邓布利多的誓言有什么冲突。
如果他没有成功阻止汤姆变成伏地魔，然后帮助了校长，那他的魔法就会立刻消失；如果他不帮助校长，他就会死。
所以他必须成功。
如果不成功……好吧，他也有办法，不怕万一。
他是个魂器，如果要摧毁伏地魔，他横竖都得死。他已经开始收集其他的碎片了，他的任务就是等到最后的时刻，把它们和自己一起交给邓布利多。
没所谓的。
如果他没法阻止伏地魔，那后者在让世界陷入仇恨和疯狂之前也一定会来把他除掉。
汤姆可能觉得自己已经把他绑死了，为了不违背和他的誓言，哈利会去改变和邓布利多的约定……但是。
他不知道汤姆是不是在牵制自己，但他很强调哈利的性命，那只要他的计划能兼顾性命和没有伏地魔的选项，他肯定也会不得不妥协？
他知道斯莱特林继承人觉得他的计策不经大脑，缺乏考虑，但他比别人想的更认真。
拿到包括戒指在内的魂器，完成让伏地魔回到过去的魔咒。想办法让他忏悔，把他变回“汤姆”，送回过去。他想不到更好的计划了。
永不结束的循环，他必须争分夺秒地把它实现，让世界保持应有的样子……没有人会消失，汤姆也可以自由地过剩下的日子，愉快的，不必成为伏地魔的日子。
他在赌，但他的赌局风险就比汤姆疯狂的计划大了吗？他不觉得，当然，魂器脱出的时候他很可能会大脑受损，但会有人帮助他完成这个计划的，汤姆这个自我中心的混蛋最后肯定也会恢覆过来。
会成功的。
必须成功。
晚饭时间，所有的交涉和课程都结束了。
卡洛和斯内普都看着他。视线比其他的老师，知道最后通牒的人，甚至邓布利多都还要沈重，难以理解的意图和视线之中的恐惧都让哈利感到紧张。
邓布利多也尖锐地盯着他们的桌子，哈利能看到他皱得像羊皮纸一样的脸上印刻的担忧。汤姆显然也註意到了这外放的情绪，毫不掩饰地表露着自己的得意，但也有捉摸不透的神绪。
他能感受到其他斯莱特林的视线，尽管他们试图表现得很隐秘，但这样的体量就很难让谨慎和隐秘起到该有的作用。
他沈默地思考，卡洛和斯内普紧张的目光显然在传递什么。
伤疤中爆发出疼痛，他明白他们的意思了。
哈利突然僵住了，脸色像雪，或者说死一样白。
泽维张开嘴，想吸引大家的註意，却发现汤姆已经註意到了哈利的变化，隐秘而迅速地靠近，眼神示意着其他关註到这一点的人保持安静。
“哈利？”汤姆问道，然后紧紧地抓住对方的肩膀，切换成蛇语。
哈利眨了眨眼，表露出难以掩藏的痛苦，然后挣扎着起身；邓布利多也站了起来，同时流利地指挥身边的教职员。
“所有学生立刻到自己的休息室报道，你们剩下的晚餐也可以一起带走。”老人佯装轻快的声音不容商榷，然后立刻快步地走向他们，斯内普紧跟其后，其他老师和级长开始驱赶剩下的人群。
哈利还坐着……坐着算是往好了说，如果不是桌子，他可能已经倒下了。
泽维看得心都碎了，哈利是很覆杂的人，但不是习惯于承认或者表露任何脆弱的人。
汤姆的手抓住他的下巴，好像能把哈利摇醒，或者至少把註意力从那个遥远的地方吸引回来。他们听到了更多的蛇语。
“哈利……怎么了？他为什么在这裏？”邓布利多问道，语气强硬，但不算粗暴，尽管泽维觉得这个时候还在质问而不是第一时间把哈利送去医疗翼，就是件残忍的事。
他……？黑魔王，未来的汤姆，至少从目前来看是这样，泽维也没办法去确认。
哈利看上去十分痛苦，但这应该已经是意识到公众的视线进行过层层掩饰的结果。每一次食死徒袭击，像万圣节的夜晚那一次，他都会流着血尖叫着醒来……如此看来，黑魔王给他留下的大名鼎鼎的伤疤或许是连接他们的纽带。
“他……”哈利好像突然回到了现实，藏起被折磨的痕迹，尽管行动比平常更加生硬和迟缓，“他不会进来的。我去和他谈谈。请让我离开一下。”
哈利还没挣脱汤姆的束缚走出一步，那只手立刻又紧紧地抓住了他的手臂，不让他离开。哈利眼神阴暗地回头。
“汤姆——”他不耐烦地回应。
“——怎么了，英雄？”
啊，英雄。这个昵称是个坏兆头，他的主人对哈利不满意的时候才会出现，这不满意的原因通常是哈利不把自己的安危放在心上，招致濒死的自毁体验。
“我也想知道。”西弗勒——不，斯内普安静地说道。他把他，或者说在场所有人的想法说出来了。
下一秒，一个尖而清晰的声音在所有人耳边响起，冷酷得让人战栗。
“我不喜欢等待。如果你在一分钟之内还没有出来，有一些麻瓜镇子以后就不会再有哭声。你可以省掉因为挑战我的耐心为那些亡魂忏悔的时间。”
汤姆对哈利的视线快让泽维的皮肤灼穿了，多么炽热而危险的关註，尽管看的不是自己。
哈利看上去愤慨而反叛，一种无可奈何而急有所求的迫切让泽维担心他不知会做出什么来。
但他只是反过来同样粗暴地抓住了汤姆的手臂，拖着他走向门口，没有看包括格兰杰和韦斯莱，那些忧虑地看着他的格兰芬多宠物在内的人一眼。
哈利感觉全身都在抖，更不用说伏地魔再次出现在霍格沃茨这件事把他推在紧张和崩溃的边缘……不是该有防止他入内的屏障吗？
他认真地拽着汤姆，要是不带着他，这个人形栓子肯定会打开那个十米限制，他这么顽固又讨厌，哈利真的想把他击晕好了。
伏地魔猩红的眼睛向他投射冰冷的视线，哈利没在强迫汤姆合作的那只手紧紧地抓住了魔杖。
他又开始为汤姆无法耍诈的时候他们的身体条件其实的确是平等的感到高兴，尽管汤姆比他高，看上去瘦弱却很有力量，但哈利更擅长打架，所以绝不会比他弱。
没有食死徒在场。
“什么事？”他放开汤姆，把註意力集中在黑魔王身上，谨慎地问道。伏地魔扫了汤姆一眼，眼中似乎冰封着惯有的冷酷和残忍以外的情绪。他的视线又回到哈利身上。
“你找我要了建议，那就应该听从我的指导。”
哈利藏住了自己的惊讶，但伏地魔或者汤姆肯定都从精神连接裏感受到了。
“我听了……”他困惑到切回了英语，“你说不要再伪装。”
“你没有。”伏地魔激动地说，哈利突然发现汤姆对他们在精神裏的对话并不知情，“不然你就不会这样。”
哈利皱起了眉，汤姆看着他们两个，神情比任何时候都更加阴暗。
“你们有人愿意给我解释一下前情提要吗？”他咄咄逼人地问。
“没有。”哈利回应。
“波特，如果你按我说的去做，你就会接受最后通牒，然后离开。”伏地魔嘶语道，哈利眨了眨眼。
“你说不要再伪装……”
伏地魔笑了，微笑中毫无愉快的意思。
“我说不要再伪装你们还有未来。”
“餵，告诉我你们在说什么！”汤姆凶狠地说道，哈利收起下巴，没有看他。
“你过来就是找我说这个？”他冷漠地问道，伏地魔威胁地往前踏了一步，他没有后退——汤姆挡在了他们之间，散发着危险的气场。
“你们可能没听见我——”
“我们听见了。”伏地魔说，“我们只是不回答你。”
哈利没忍住从鼻子发出了嗤笑，让伏地魔的註意回到他身上。
脑子裏的疼痛快将他掀翻过去了，汤姆的手指紧紧地抓住他的手臂，把他拉近，嘴唇贴在哈利的耳朵上。
“给我解释。”他轻语，“不然我就撕开你的大脑。”
“没什么。”哈利搪塞道，他觉得太尴尬了，不想分享。
紫杉木和凤凰羽毛的魔咒顶在他的腰侧，下一秒，这种感觉消失了，疼痛更将他撕裂。
他现在被伏地魔抓住了，真是要努力忍住咒骂。汤姆才往前了一步，因为年长的自己将魔杖戳进哈利的锁骨停住脚步。
“你们两个可以下次……约会的时候再料理这些事，现在，孩子，我不得不请你给我们一些隐私。”
汤姆抱起手臂，像石像一样站着不动。
“……你觉得他缺胳膊少腿或者失去理智之后还一样有趣吗？”
年轻的黑魔王的表情在宣誓未来的报覆。
“如果你敢怎么样，我就把你的肺撕出来看你断气——”
“嗯，嗯，”伏地魔不屑地回应，“好的，现在去玩会儿泥巴吧，好孩子。”
汤姆的魔杖也指向了自己的方向。第二根了。
“没事，汤姆。”哈利安静地说，“我们讲完我就来找你……你把限制松开吧。”
“真奇怪，”汤姆的声音让他的心裏难受，“我从来没觉得你安慰人的话有过效果，尤其是保证你自己的健康的时候。”
哈利非常不耐烦地看着他。
“真有意思——”
“——我伏地魔，原先的汤姆.马沃罗.裏德尔，以我的魔法起誓，我不会在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之内故意伤害哈利.詹姆.波特.伊凡斯。”伏地魔不耐烦地打断。
他们都僵住了，伏地魔收起魔杖，轻轻把他推开，哈利对汤姆挑起眉毛。
“满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