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在颤抖,他觉得恶心,完全恶心。
前一天对他来说一片模糊,就像为了折磨和嘲讽他一样飞速过去。他的手不住地抖,胃也很难受,萨拉查啊。
他一直祈祷汤姆会突然给他另一个最后通牒,或者别的什么,什么都好,不要让这发生,他害怕极了。
他一天都在努力让自己不要继续想这件事,甚至无法去提醒邓布利多即将开战,寻找魂器或者在有求必应屋研究汤姆的笔记。
他想过把笔记丢在一个有奇怪冠冕的房间,那裏堆满了失物和坏掉的东西,哈利很肯定就算一整年每天都来也能连续不断地在这裏发现新的有趣的东西,他甚至看到自己一年级的时候丢失的棋子。
但他现在没时间分心,现在没有时间。
他最后把笔记给了赫敏。汤姆无法伤害她,也不怎么关註他的格兰芬多朋友,他不会想到去翻他们的箱子。(以防万一,哈利教了他们怎么防卫。)
赫敏和罗恩为他心不在焉的失落样子担心极了,但他不能解释,他甚至也无法和汤姆说话。
斯莱特林继承人现在还在生他的气,他现在也不想和这个讨厌的精神变态待在一起。他竟然逼他做这种事,而且还这么快,他连一只老鼠都杀不了——这个小黑魔王竟然让他去杀人,一个无辜的人,他怎么能这么冷血?他——这真是太好笑了。
这是对他偷笔记本的报覆。时间对他们同等严苛。
他想缩成球大哭,大喊,但这无济于事……还好他和伏地魔有交易了……伏地魔……他可以让伏地魔暂时把他抓走吗?这样他就不能做魂器了!他知道这样对汤姆很无情,这很荒谬,但一定可以让他从魂器这件事上分心吧?
当然,等他回来的时候斯莱特林继承人一定会更严格地限制他“自杀”的机会……啊,他完全混乱。
他胃疼,大概是神经问题,啊,神经!他哈哈大笑,他都这么慌了,还有神经啊?
梅林,这是噩梦。
他感觉有人靠近,但没有抬头,一只小手轻轻搭在他肩膀上。
“你有试过和他讲你的感受吗?”卢娜轻柔地问,他感到烦躁,他已经没有理性了。
“听着,我知道你觉得我和汤姆相爱,但我现在真的不需要——”
“——不是,”卢娜悲伤地说,哈利停住了,看向她,“我是说告诉他你为什么不想完成这个交易。”
哈利感觉受到了重击,呆呆地盯着对方。
“你,你怎么知道的?”他不敢置信,她耸了耸肩,眼神严肃,但不像汤姆那么尖锐。
“有的时候我就是知道一些事情。”她安静地说,哈利嘆了口气,接受了,毕竟这是卢娜,谁知道啊,她可能就是有别的得到信息的方法。
“他知道我怎么想。”他喃喃。他们定下这个约定的时候他就告诉过汤姆他有多讨厌魂器,但那家伙就是不听,他一直都有表达他的厌恶,“他不管,他觉得我会战胜自己的恐惧,你知道……等做完之后。”
做完魂器之后。他战栗。
“我没办法阻止他。”哈利轻声承认。
卢娜抱住了他,不像汤姆那种让人窒息的表达占有的方式,(很少有,只能说是类似拥抱的举动,比如在韦斯莱先生死后),她是轻柔,安抚的拥抱。哈利几乎感到了畏惧。
他不喜欢被拥抱,但……尽管他觉得有一点娘,这可以接受。卢娜的手抚上他的头发,不像汤姆总是紧紧地抓住,凶狠。
他不能再比较他们两个了,真的。哈利闭上眼睛,突然意识到自己在沈默地哭泣,颤抖。
“我好怕,卢娜。”
“我知道。”她轻声说,“没事的,一切都会好的,我保证……”她怎么能保证?哈利感到绝望。
汤姆看到了一定会嘲笑。
他狠狠地咽了口气,试图平静自己疯狂的思想和情绪。他不敢抱卢娜,他知道他会不肯放手,他会伤害她,她是那么柔弱。
他软弱地待在她的怀抱之中,她不像赫敏那样抗拒。他有抱过赫敏,都是简短的问候,在他将身边的人伤害之前。
他曾经那么纯洁,无辜。现在,他要做能想象到最糟糕的事了。
“我怎么办?”他反覆地问,“我到底该怎么办?”
汤姆觉得卢娜.拉夫古德是哈利交往的人裏最糟糕的。
她不怕他,不像其他人那么好解决,还会跟着他说烦人的话,如果不满足她谈话的欲望,她就对着他的背进行心理分析。
她亲了哈利,然后扇了他一巴掌。伤害他,又吻他。哈利对她太宠爱和着迷了。
她是他不幸遇到的最讨人烦的人——甚至算上兰斯彻奇!
蓝眼睛消沈却清澈得令他紧张,她挡住他的去路,让他不情愿地停下,希望她能快点结束,她却反过来命令他安静地跟上,看着。
他想过无视,但她看上去要拉他的手了,他不得不屈服。他真的不知道哈利看中这个疯丫头什么。
他看着她接近他的黄金男孩,站在阴影裏收紧下巴,她到底想做什么?
他真的考虑离开,但好奇心不允许。
他很少能在哈利无察觉的情况下观察他,尽管哈利会装作不在乎他的视线。
他的朋友看上去非常消沈,苍白得像鬼一样,甚至肉眼可见地发抖。汤姆不由得吞咽,哈利看上去糟透了。
这个丫头想说什么?
他差点走了出去,但好奇心又一次制霸。拉夫古德试探地搭上哈利的肩膀,后者几乎没有反应。
“你有试过和他讲你的感受吗?”她问。
他僵住了,她竟然要谈他,这个狡猾的女人。他忍不住感到敬佩,但立刻驱散了这种感情。她是在讲魂器的事情,他知道,烦躁从哈利的身上散射,这让他感到得意,哈利对拉夫古德暗示他们之间的爱情感到不满。
真的,这丫头是很烦,哈哈。他愉快地看着,真的非常愉快,直到哈利告诉她他觉得自己无法阻止他。
对方的恐惧和抗拒让他註意。
他看见卢娜抱住了他——想引诱哈利做出什么反应?他非常不悦,她竟然想在哈利脆弱的时候利用他,她怎么敢玩弄他的感情!
萨拉查,只有他可以玩弄哈利的感情。而且他不会在公开的场合这样,他瞇起了眼睛。
她竟然揉他的头发,梅林,哈利又不是狗,当然,给他戴上项圈是挺新颖又有趣,他想看哈利的反应。
但很明显,哈利在寻求安慰,即使是哈利也会像多数人一样寻求这样的安慰是吗?他也算抱过他,但他不会说那是出于感情或者安抚的目的,而且也不算抱……只是撑着。
撑着,他喜欢这个描述。
撑着:一、用手臂支持什么东西;二、支持什么东西(他可以提供支持);三、用外力保持某物的稳定(这没有错);四、某种程度上拥有这个东西。
这些描述比拥抱这种感性的东西让他满意。
“我好怕,卢娜。”他几乎没听见哈利轻声的坦白,或者以为自己听错了。
哈利?害怕?他的哈利对魂器的事情感到害怕?这就是他心裏从昨天开始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吗?他以为这是哈利的内疚,因为这给他生理上的感受是一样的。
他的嘴干了。
他提醒自己这是必要的,即使不算是好事,他也不关心什么“好”不“好”的。拉夫古德只是在徒增伤感。
“我怎么办?”哈利绝望地看着卢娜,这让他想起他为了教父和他交涉的时候,他喜欢哈利绝望地看着他的眼神,这让他感觉到对方的鲜活,那种致胜的快感也让他上瘾,“我到底该怎么办?”
什么啊。哈利是在装吗?这是他们联合起来演的戏吗?他必须试探。
他是对的。他永远是对的,对的,他不会错,没有人比他更懂哈利。
他说过他讨厌拉夫古德吧?
哈利走进斯莱特林休息室,藏起自己的情绪。就算要失去灵魂,他也会隐藏真实的自己,绝不展露内心的崩溃。
他不知道具体要怎么做,估计要离开霍格沃茨。汤姆在门口迎接他,很快,他们就到了伦敦的街上。
早春的夜晚,空气清凉但不至于肃杀,他们穿上了麻瓜的衣服。
他紧张得头晕,汤姆扫视着人群,哈利觉得看到了捕食者仔细挑选猎物的样子。
他颤抖了,吸引了对方的註意。
“我要干什么?”他压低了声音。
“杀一个人就可以了——”
“——小心。”哈利低声警告,环顾周围,汤姆露出了假笑。
“我施了隐藏存在咒,甜心,放轻松。”
“我怎么可能放松得下来!”哈利阴暗地说,“杀一个人就可以了——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