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清那些证据,梁政仁愤然拍桌,指着林冉破口大骂:“我可是你亲舅!你克死你妈嫌不够,现在听那女人的,还想把我送进去?你也不怕你妈地下有知,都要后悔没在出生时就掐死你个不孝子!”
梁政仁嘴上骂得恶毒不够,冲过来就要动手,季凌予忍无可忍,抬脚正正踹在他肚子上。
克制了力道,但梁政仁重心不稳,整个人向后仰倒撞翻了桌子,闹出不小动静。
他凌乱地坐在满地狼藉裏,嘴裏继续不干不凈,越说越歹毒,还顾念什么过往亲情,那些在利益面前又算得什么。
不只刀子能杀人,言语更是诛心。
“什么玩意儿还敢跟我要钱……凌家少爷,你看上他什么了?你不知道他克死了多少人!林冉就是一生带衰的命,迟早要轮到你!”
季凌予面色冷沈,脖颈青筋因暴怒而不停抽动,几个大跨步过去,一拳就把挣扎起身的梁政仁打倒在地,跟着还补了几脚,把人打得连声哀嚎,在地上打滚。
包厢外头有瞧热闹围观的,偷偷开了门,梁政仁借机爬到门边卖惨,向群众控诉他侄子打人,谅季凌予也不敢继续当众动手。
季凌予才不管这些,还要把人拖回来继续揍,却被回过神的林冉拦住了。
他也不费口舌辩解,拿过桌上一沓纸,径直朝门外一撒。
空中霎时飘散着梁政仁这些年的犯罪证据,犹如撒冥纸般,今日清明,倒是应景。
梁政仁也顾不上继续哭嚎,怒吼了声,忙抢过被人捡走的纸张,一边趴在地上捡拾,生怕再被人捡了,要是拿去检举,他就完了!
林冉牵着季凌予的手,跨过跪在地上伧惶狼狈的舅舅。
“三天内,把钱还给我,否则一切就是你咎由自取。“
出了包间,头也不回地离去,曾经他和妈妈唯一的亲人,自此恩断义绝。
*
和舅舅对峙完,林冉彻底耗尽了精气神,全然不覆方才气势,站都站不稳。
他还是坚持要去墓园,季凌予担心又拗不过,只好替他操办清明祭拜该准备的。
买了两束不同的花,一束是林冉交代,另一束则是他的心意,品种有所不同。
还给守园大爷捎了两条烟。据林冉说,这两年他上墓园,大爷几次看他脸色惨白,还会给他送水送吃的。季凌予心酸的同时,不由感谢,便记上了。
开车上山,墓园确实不远,就是路绕了些,林冉又说得模糊,跟着导航都险些迷路,才总算抵达。
细雨纷纷,长思绵绵。
山头此时正应景地飘着小雨,季凌予怕他着凉,先下车打伞,才搀扶林冉下来。
“我没事,好多了……”熬过药物暂时的副作用,也没那么颓软无力了。
天雨路滑,一路护送林冉到墓前,各自把花摆好,双手合十心诚祭拜。
知道他有话想单独对妈妈说,季凌予把伞塞进他手裏。
“我先拿烟去给大爷。”便朝守卫庭小跑过去。
林冉还在后头叮嘱:“你别抽啊!”只见他朝后比了个ok。
林冉失笑,转头对妈妈说:“那是我喜欢的人。”
想了想,还是决定先交代正事:“那些等下再说,我刚才……”把梁政仁骗钱,以及同他爸合谋的事从头说了。
“我不傻,我知道叶娴甄想借刀杀人,不会真把舅舅送进去的。我把他骗你的钱讨回来,还了医药费,就跟他们再无瓜葛了。以后是死是活,人各有命。“
“不说他们了……”
林冉向前走了两步,轻轻摩挲墓碑上的照片,妈妈的笑容依旧灿烂明媚,定也不乐意听那些破事。
“妈妈,我有了喜欢的人,他是我的爱人、我的家人,也是我的药。”
林冉对着墓碑缓缓下跪,脸上不知被雨滴抑或泪水打湿一片。
“你一直让我不要责怪自己,说没有什么克亲命,可是我……我还是好害怕……”
他双手颤抖着,伞都握不住,索幸丢到一旁。伏着身体,勉强维持跪姿,不让自己倒下。
“我……我生病了,这病会不会好都不知道……没有资格、也不能奢求,一直和他在一起。”
“就算将来……他不喜欢我了,也没关系,我只希望他好好的。”
梁政仁口中恶毒的话语,犹如冰刃穿透心臟,不是不疼,只是无从化解。
林冉一路忍着,如今到了妈妈墓前,才能哭喊出来。
“拜托……拜托妈妈保佑,别让他因为我而不幸……”
有什么该克的都应报在我身上就好,不要殃及哥哥……
这句话林冉不敢说出口,妈妈听了要生气的。
不知过了多久,失去意识前,恍惚间,有人温柔地接住了他。
——是妈妈身上茉莉的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