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觉得夏教授只是醉心研究,没什么心眼,可是涉及法律的事情,他不得不多些疑心。
谁知道夏教授是不是为了推卸责任,故意引他说出“没关系,我们偷偷研究不让人发现”这样的话,然后录音,等到哪天东窗事发,他就是主犯,夏教授只是从犯。
顾言明一向心思重、表面温善,所以不由自主也会觉得别人跟他心思一样重、表面温善。
他笑了笑,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
这在心理学上是一种防御的姿势,表示他现在戒备心很重。
“夏教授说得对,是我欠考虑了,既然国家都禁止了,我们肯定不能私下秘密研究,那是违法的。”
“好了”顾言明笑着将一盘提拉米苏推到夏教授那边“不说这个了,这家的甜点做得很是不错,教授尝尝。”
顾言明这一招欲迎还拒用的妙。
果然,夏教授听着顾言明说的话,深深皱眉看着那盘提拉米苏,丝毫没有食欲的样子。
他拿起叉子戳了戳提拉米苏,拨开黑色的外衣,就能看到下面白色的奶油。
就像他的心,剥开那层不敢违法的外衣,裏面包裹的,是对研究神族喵喵的热切欲望。
夏教授沈默了一会儿,然后抬头看着顾言明,目光中已满是坚定。
“把那只小猫带给我,这次的秘密研究,只要我们不跟别人说,那就没人会知道。”
顾言明也没有多演,他直直地看着夏教授的眼睛“一切都听教授您的。”
两人讨论完后,从餐厅出来,已经接近中午了。
顾言明开着车子往租房赶去。
这几天都在下雪,但是在城市热岛效应的作用下,雪化得很快。
所以车子在路上行驶,并没有打滑难行的感觉。
只有行道旁边高大的树上,还有些许残雪。
看着那些残雪,顾言明想到了刚见小三花的时候,他也是如这残雪一般脆弱,似乎随时会离开这个世界。
可是小三花终究不是脆弱的雪花。
他生命力顽强,捡回来才养几天,就已经恢覆白白嫩嫩,健康活力。
软绵绵、奶糯糯的,那么的讨人喜欢。
这只可怜的流浪小猫,他把他捡回来,不过是给他上了点药,买了点吃的,给了点温柔,他就把他当做这个世界上最好最善良的主人来爱戴。
可能这几天,是小三花这辈子目前为止过得最幸福的几天了吧。
尽管有时候自己这个所谓的全天下最好的主人还会莫名其妙凶他、伤害他,甚至占有他。
可是小三花依旧没有丝毫怨言,依旧那么地爱他。
这么一想,小三花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可能也是唯一一个,真心爱他的了。
可是如今,他却要把唯一一个真心爱他的,亲手送进人间炼狱折磨。
顾言明想起了学医时,实验课上那一只只可怜的小白鼠、小白兔。
他们被拿来做各种残忍的实验,被用冰冷的刀子毫不留情地划开肚皮、被各种未知的药物毒烂五臟六腑的时候,肯定痛不欲生吧。
小三花呢?
小三花也会被这样对待吧。
听说夏教授做实验的时候死了很多神族喵喵。
万一夏教授在测试音频的时候,小三花不堪折磨死掉了呢。
想到这裏,顾言明的心臟就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捏住。
痛得他连呼吸都困难。
顾言明知道自己又开始心软了。
他疯狂地甩掉脑中的想法。
不停地告诫自己:不过是一只猫而已,死了又如何?
因为一只猫而错失成功,不值得!不值得!不值得!
顾言明重新让自己的心冷硬如铁。
他浑浑噩噩地回到租房,一打开门,小三花便露出灿烂地笑容,扑进他怀裏蹭着撒娇。
“主人,你去哪裏啦?”小三花声音奶声奶气地撒娇,跟第一天时怯怯的样子已经很不同了。
这是他非常信任依赖顾言明的表现。
顾言明抱着小三花软软的身子,呆呆地站在那裏许久。
“主人,你怎么啦?”小三花觉得主人今天有点怪怪的。
顾言明将小三花紧紧抱着,然后松开一点,在小三花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温柔道“宝贝,主人带你出去吃好吃的,然后带你去一个好玩的地方,好不好?”
小三花一听说有好吃的,好玩的,双眼立马亮晶晶的。
“主人,真的吗?我,我可以吃好的,玩好玩的吗?”小三花怯怯地确认道。
小三花从前流浪的日子,觉得自己能每天活下去,晒着暖暖的太阳,翻垃圾堆找到一些别人的剩饭菜吃就已经非常幸福了。
他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能吃到好吃的,能玩好玩的,尤其是,还能碰到一个这么好,这么宠自己的主人。
看着小三花这期待又有些怯怯的小表情,顾言明冷硬如铁的心臟,硬生生被扎进了一根针一般,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