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岩才十五万人,真要绕过去,又有何惧?不过他留了个心眼,派人向孟阳和滨江求援。万一真得有敌军攻城,若援军来了,安穗无忧。若援军不到而致使失守,他也不会担太大罪责。
可惜求援信还未到滨江时,端军就出现了。林永权吓了一跳,忙派出探马,竟得知赵岩率军倾巢而出。他心裏直打鼓,赶紧命人去孟阳求助。不到两日,派出的人就负伤而回,说是孟阳也被端军包围,听郊区的人说,端军犹如神降,城外的兵营毫无防备,都被烧得一干二凈,孟阳城门紧闭,他根本进不去。
这下林永权急疯了,立刻召集众将商议对策。这些将军本就对他不服,哪会将他放在眼中,七嘴八舌乱哄哄地说什么都有,有的建议出兵,有的建议固守,听得林永权烦心头疼,将人全部轰走了事。正无主恐慌间,亲兵来报,城外有故人求见。他接过名帖一看,倒吸口凉气,竟是投敌的唐咸安。此刻孤身前来,除了劝降还能做何?刚要说不见,转而一想,唐咸安自投罗网,拿下后正可鼓舞士气,于是吩咐刀斧手埋伏在四周,自己穿戴好盔甲做出杀气腾腾的样子要给敌人来个下马威。
唐咸安背手踱步前来,不慌不忙不急不躁,好似闲庭信步般,开门见山道:“唐某只问将军三个问题,将军思量后还执意要战,直接将唐某推出斩杀便可,唐某决无怨言。”
林永权佩服唐咸安的气度,他其实只在闵煜亲征路过滨江时见到此人一两面,但听闻此人极得宋耀赏识。宋耀何许人也?他们南晋第一谋士,能让宋耀高看,果然不凡。他收起了怒颜,且听唐咸安如何说。
唐咸安手捻胡须,淡然一笑,道:“唐某请问将军,将军比赵岩如何?”
林永权脸色一黯,他如何比得上赵岩。这官怎么来的,他自己心裏最清楚。自己这器宇轩昂的相貌让皇上颇为欢喜,又死背了那么些个兵书战策,殿前回奏对答如流,再有姐姐吹吹皇上的枕边风,滨江守将便是这样得来。此后凡事都奏请皇上,小心翼翼不敢行差踏错,渐渐博得皇上信任,才坐稳了这位置。滨江前有安穗,后有孟阳,他夹在中间根本没打过仗,怎能和与李朗抗衡过的赵岩相比较?
唐咸安微微又笑,道:“唐某再问将军,滨江将士对将军如何?”
林永权脸色一灰,他凭空而降统领了滨江,怎生可能让将士心服?只是他得皇上信任,又对将士睁一只闭一只眼不去管束,这才勉强维持和睦。但真有了战事,将士不听号令惯了,他如何能指挥得动,这还怎么打仗?
唐咸安安然而笑,道:“唐某三问将军,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将军就不为林氏族群考虑?”
林永权急道:“先生此话怎讲?”
唐咸安故意沈默不语,林永权忙命人搬来椅凳,亲自拉着唐咸安坐下,奉上好茶。
唐咸安呡了口茶,正色道:“将军明鉴,世人皆知,大端强盛,南晋式微,天下一统不过早晚。若将军在此顽抗,必被视为闵煜死忠,待城破之时,下场可想而知。林氏族群也会受将军牵连,将来大端天下焉有出头之日?我赵岩将军亲写书信一封与将军,愿意担保将军性命及滨江所有财物无损。宇文扬已降,将军勿要犹豫。”说罢怀中拿出信件递了过去。
林永权大惊失色,“皇上如此信任宇文扬,二度启用于他,他竟也降了?也是,若他不降,滨江又何来端军。”他忙不迭接了一看,信中直指滨江军纪废弛、不堪一击。更言将士上下异心,无人护佑主将。他手抖了下,沈吟半响,道:“降,不难,但我家人皆在孟阳,闵煜是否会迁怒于我全家?”
唐咸安心知大功告成,笑道:“闵煜何敢?将军降端,便是我朝功臣。斩杀功臣家眷,我圣上必会严惩,除非闵煜至死不降,否则他岂会自绝退路。将军以为,闵煜惜命乎?”
“将士各自为政,即便我下令降端,也无人响应,这该如何是好?”林永权软下口气。他有个贵妃姐姐,当然知道闵煜是否惜命。一道菜就要经过三人试毒才能上桌,稍觉味异,便要大加追查,这样的人能不惜命?
唐咸安环顾四周,“刀斧手尚在,将军即刻升帐,待人到齐,一声令下擒住所有将士,然后随唐某出城面见赵将军,将军便可成此大功。”
“唉,若不是为了姐姐在宫中有一席之地,我情愿做个富贵闲散。就依先生之言。”林永权面色一红,忙使心腹去传令。众将纳闷,才召集过又要升帐,这是为哪般?只是这个主将一向对下懦弱宽纵没有脾气,所以也无人有心防备,只一进营便被统统拿住。
滨江一降,赵岩松了口气,滨江因在富源江旁而得名,去孟阳就得渡过此江。滨江一旦死命抵抗,他根本不能率军在二十日前与赵润玉汇合。虽渡江点非滨江一处,但都路远江急。若故技重施迷惑林永权,悄然渡江也是可行。但消息万一洩露,他就只能背水一战。冒然行进这兵家大忌,不是他赵岩的风格。如今林永权来降,一切迎刃而解。只是城中二十万降军难办。
唐咸安给他出了主意,“闵煜如何能两年间征兵三十五万?有许多是被强抓的壮丁。现下正是播种农忙时节,将军给自愿回乡种田者路费口粮。只要一个愿回,个个便会思走。至于那些将领,派人将他们押回天门岭交予卫大人即可。将军现在还是赶紧命士卒砍竹做筏、强征渔船,尽快搭好浮桥渡江与润玉合兵。小徒润玉年少无知,望将军多多指教。”
赵岩忙传下命令,又道:“先生放心,赵岩不是嫉贤妒能之人,只要于我大端有利,赵岩便会鼎力相助。先生看留几万人守滨江才好?”
唐咸安笑道:“三五千人维持秩序即可。只要将军将滨江城防大印交予唐某,唐某便保滨江万无一失。”
赵岩不解,“先生不和我过江?”
“唐某要拿这大印去安穗诱降宇文扬。”
“我主圣明,得先生大才。”赵岩真正嘆服,“先生的一条舌头胜过四十万大军啊。”
唐咸安拱手拜别,两人分头行事。
作者有话要说:
☆、十一章
宇文扬这几天心烦意乱,他派人向滨江和孟阳求援,但传回来的消息让他摸不着头脑。一会报孟阳被围。一会报滨江失守。一会又报赵岩倾巢而动,天门岭空虚。一会再报天门岭有重兵把守。他想不通,孟阳怎么会突然被围?滨江离着安穗也不远,连个喊杀声都没听见就失守了?还有那天门岭到底有没有重兵?这一切难道又是赵岩的诡计?他也召集过众将商议,众说纷纭后还是要他这个主将拿主意。没办法,他只能一个劲的命令“再探”。
这日探马探回来的可不是消息,而是一个人。宇文扬认识此人,正是他以前的对头、宋耀的好友唐咸安,他哪裏还会有好脸色,讥讽道:“想不到宋耀竟将叛国投敌之人视作好友。”
“宇文将军只会做口舌之争吗?”唐咸安跟着冷笑,“唐某是来给你送件大礼。”他实在恨这宇文扬,宋耀失踪,根源上就在此人。
宇文扬阴沈道:“送礼?有命送礼,恐怕无命回去。”
唐咸安将个小包裹扔了过去,语气强硬,“将军不敢看?”
宇文扬疑惑,讥笑几声,打开一瞧,顿时脸色大变,“滨江真的失守?怎会?根本没见厮杀。你休得唬我。”
唐咸安嗤笑道:“林永权是唐某亲自说降,这滨江城防大印可不会说谎。识时务者为俊杰,宇文将军难道想为闵煜陪葬,做节烈忠臣?
”
宇文扬突然闭目养起神,半响才缓缓道:“林永权的家眷都在孟阳,姐姐可是贵妃,他也不怕连累家人。”
唐咸安不屑一笑,“闵煜是何种心性,将军和冯谦良可比唐某清楚。杀了降臣家眷便是要与我大端决一死战,再无转寰余地。以将军之见,闵煜可有宁死不屈的勇气?”
宇文扬哑然,闵煜要真是这样的人,自己受俘回来焉能东山再起,恐怕脑袋都难保。
唐咸安见宇文扬面色几度变化,内心鄙夷,口气却温和起来,“宇文将军,天下归于大端已是大势所趋,此刻你只有三条路可走,要么固守安穗,要么领兵回援,要么攻取天门岭。然,此三路皆是死路。天门岭有卫绪大人亲自领兵二十万,将军能否攻下?”兵不厌诈,他故意将端军人马说成翻倍,就是要吓唬宇文扬,“将军要是弃安穗回援孟阳,则安穗即可落入我军之手,加之滨江已降,将军只能腹背受敌,恐还未过江就全军覆没。固守安穗倒能坚持几日,不过一旦孟阳失守,安穗便是孤城,将军那是再降,还有何条件在我大端谋一席之位?将军不比林永权,乃是战将出身,唐某所言是否属实,将军自会明断。”
宇文扬不阴不阳道:“难道现在降你大端,我就能有出路?”
“别的唐某不敢担保,但将军的性命和在安穗的身家定可无恙。”唐咸安清楚,在安穗的钱财可是宇文扬的全部家当。
宇文扬心动,当年大败归来,他倾家荡产讨好冯谦良,这才覆又启用。倒不是真的愿意回到前线,只是考虑到安穗天高皇帝远,他能独掌大权,方便搜刮民脂民膏。不过他可不愿意给唐咸安看出,仍不信道:“就凭你?你投了端朝后也没听闻受到重用,我怎能轻信个人微言轻的无名之辈?那林永权也不会只听信你一面之词吧。”
唐咸安不以为然,“将军猜测不错,唐某无名小卒,焉能入得将军们的法眼?赵岩将军亲自写了书信给林永权,并立了担保。”
宇文扬上下打量唐咸安,“哦?难道你带着赵岩的亲笔信来?”
“赵岩将军和将军你可有过节。为免将军心结,赵将军焉能给将军书信?”唐咸安似笑非笑,话裏讽刺宇文扬安穗大败。
“这就是大端的诚意?你是在诱骗稚儿?”宇文扬冷笑道:“我安穗还有二十万大军呢。放手一搏,未必没有胜算。”
唐咸安哈哈大笑,“将军心知肚明,乌合之众岂能敌过我大端铁骑。这安穗的兵丁有多少是被强征来的,战场上他们敢搏命冲锋?将军的下属有几人对你心服口服,厮杀中他们愿用性命保着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