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饭终究是没吃上。
官兵们不知怎么找到山上来,说邕州知州得知小侯爷驾到,担心山上瘴气侵扰贵体,便请他坐车返回州府。
段知柏和他们在衙门裏折腾许久再出门,已是晚霞满天。
他迷茫着不知何去何从时,掌柜提着食盒路过:“你怎么在这?”
段知柏看着他和记忆裏别无二样的面容,甚至更强健的体魄,笑了笑:“有事要办。”
“看样子是办完了,走吧,我们上山喝酒去?”掌柜说的上山,也就是去那裏了。
段知柏犹豫了,他不知道现在自己要以什么身份回去:“算了吧……恐怕我不受招待。”
“一派胡言。”掌柜已经一把将他往前推了几步,“今天我上山取酒,他就站在山头望呢。”
最终段知柏还是被半推半就拉着上了山,山顶小院已经亮起灯火,院门挂着的两个灯笼在晚风中微微摇晃。
掌柜大咧咧地推开门,喊道:“来喝酒了!”
不等他走几步,雁声已经从屋子裏出来了。他袖子高高挽起,一丝不茍扎好的头发垂下来几根发丝:“别把鸡鸭吓到了。”
看见掌柜身后的段知柏,他微微点头笑了笑:“进来吗?”
掌柜则不由分说的把段知柏拉进屋内,直接按在椅子上。
好酒好菜很快上桌,掌柜一开壶塞,浓郁醇香的酒味顿时溢满屋子。
“谑,你可从来没开过这种好酒。”掌柜闻了闻,给段知柏和雁声分别倒了两杯。
段知柏此刻却局促起来,他道谢后只浅浅抿了几口,就双手搭在腿上,不安地僵硬坐着。
掌柜两杯酒之后就开始醉醺醺的,拉着段知柏和雁声聊天。段知柏被他灌了几杯,后面也醉醺醺的只知道傻笑了。
雁声则清醒得很,甚至在一桌狼藉后,还能平静地说出送掌柜下山。
段知柏隐隐约约听见雁声说话,他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已经做好被一起送下山的准备,但身体却诚实地继续保持着原样。
段知柏知道自己在赌。
但酒意袭来,段知柏最终没忍住打了个盹,再一觉醒来,就发现雁声已经在铺床了。
回头看见段知柏醒来时,他楞了一下,然后道:“你喝不惯这酒,早些休息吧,明日会有人接你回去。”
段知柏已经晕到雁声的人影都变成两个,但他还是凭着尚存一丝的意识冲过去抱紧了雁声。
“我不走。”段知柏死死抱住他,“这裏才是我的家。”
雁声握住段知柏想要拉开他的手松了又紧,良久他才无奈嘆道:“你又何必——”
“好。”段知柏抬起头,眼裏的泪快要落下来,“只要你让我走,我便永远不会再来这个地方,如你所愿离你越远越好。”
雁声无言。
段知柏静静看着他,还是没能等到他或走或留的回答。
段知柏苦笑低头,像是终于认清事实一样,下定决心扭头就走。
但他还没走出几步,就被人从背后拉住,紧接着段知柏便落入了一个坚实温暖的怀抱。
“别走。”雁声搭在他背上的手也在微微发抖。
窗外微风渐起,屋内烛影摇曳。段知柏吸了吸鼻子,终于忍不住将头埋进雁声臂膀裏,低声抽泣。
迟来了数年的时光,终于在这一刻圆满。
半夜风大,段知柏不便下山,也半推半就地留在这裏。
只是真正洗漱完,段知柏进房间看见雁声靠在床头,等他进来后才放下手裏的书,一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时,他竟然觉得有些尴尬和羞赧。
雁声见段知柏上了床便溜到墻边就有点好笑:“你只睡这么一点地方?”
段知柏背对着他点了点头。
雁声笑了笑没说话,吹灭蜡烛后,躺下来时却从背后抱住了段知柏。
段知柏起先一抖,僵硬地在雁声怀裏躺了会儿才放松下来。
他觉得雁声扑在自己后颈处的呼吸有些痒,刚想转转头,就听见雁声用极疲惫的声音道:“别动。”
段知柏立即停了下来。
雁声的呼吸绵长,却不像睡着的样子。
段知柏想了想,还是一翻身,面对面的看着雁声:“这么多年,你有没有去见过我。”
雁声闭着眼,段知柏静静等待着他的回答。
“找过。”
“什么时候。”
“三年前除夕。”
雁声终于睁开眼,目光一动不动地与段知柏对视。
三年前的除夕,正是自己大病初愈之时,恰逢皇后生子,那年除夕当真是人声鼎沸,灯火不眠。
可段知柏无端鼻子一酸,自己正和亲友们共享天伦之乐时,雁声会是什么感觉呢?
雁声撇见他突然皱起来的眉头,笑着伸手为他抚平:“都过去了。”
段知柏装作回抱住雁声的样子,好挡住自己快要落下来的眼泪。雁声一手搭在他背上轻抚,良久段知柏才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痕:“过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