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4(下)
金吾不禁夜,玉漏莫相催。
夜风吹拂,大昭内宫的角楼铃铛轻响,一排排红衣的内侍在森严的朱雀卫监视下,从外宫走入内宫。
宫内的夜很静,只有朱雀卫和偶尔零散的一些宫人在楼宇间穿梭。
这么真实又繁华的内宫之景,是崔安澜研究历史时,最想看到的景象。可现在他却没有丝毫的心思去考究和欣赏大昭内宫。
“走!”
简单的命令。
崔安澜连忙点点头,跟在眼前这个名叫程渔的男人身后。他的心一直在猛烈地跳动着,就好像快要从嗓子眼裏跳出来。
为什么会这样呢?
是喜欢的吧!
崔安澜没有一点迟疑地承认下这一点,其实从在飘香院相遇,一起斗过那些纸人后,他发现自己无可救药地喜欢着眼前这个男人。
不过喜欢男人,对于崔安澜来说,一开始从于冬汶那裏知道自己喜欢男人,还有些难以接受,但他真的接触了程渔,发现他喜欢的人是程渔时,突然感到庆幸。
“原来我喜欢的是这样的人……啊,我怎么说出来了!”崔安澜喃喃自语,好在及时醒悟,并没有被程渔听见。
只是有些吵杂,令程渔瞪了他一眼。
就这么一眼,崔安澜那原本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臟,瞬间骤停。
崔安澜的脑子裏只剩下‘他怎么这么可爱!’、‘刚刚瞪我的那一眼好帅!’
可爱也好,帅气也好,好像这些美好的辞藻天生就是为程渔准备的。
这一刻的崔安澜无比的感谢赵瑟,心裏无数次的吶喊着:“花的太值了,谢谢你,表哥!”
崔安澜在一边异想天开,另一边的程渔则是认真地完成着任务。他们两个人一到内宫,就感觉到阴气。
这种阴气和飘香院的三娘,和府的和渺渺身上发出的一模一样。
程渔立刻明白,他们来对了地方。
两个人在赵瑟的提点下,借着杨琛泺的身份,化作红衣内侍进入内宫。两个人一入内宫,就在队尾消失,变身梁上君子,隐藏在最偏僻的宫殿之中。
两个人躲了一会儿,在等朱雀卫换班时间去往阴气最重的地方。
本以为会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可万万没想到,待他们翻身下粱准备离开房间时,突然有两个朱雀卫闯了进来。
刚刚准备离开的崔安澜被程渔一把抱住了腰,两个人就这么贴合在一起,躲在一处杂物后。
崔安澜的脸瞬间红了起来,整个人像是一只煮熟的虾子。他的腰还在程渔的怀裏,心裏想得全是程渔。
他这般想入非非自然被程渔察觉,程渔一只手捂住崔安澜的嘴巴,死死地将崔安澜按在原地。
不远处,突然闯进的朱雀卫似乎在小声地谈论着。
程渔没能听清楚两个朱雀卫的话,只依稀听到了“娘娘”、“陛下”、“药”几个字眼。
前两个词在内宫裏并不稀奇,毕竟是内宫的中心,但最后一个“药”字,就值得深思。
药,在内宫裏可不是什么吉祥的词。
程渔想听清楚朱雀卫的话,他慢慢移动脚步和身体,想听清楚些。可他这么做,不但没听到朱雀卫的话,反而被崔安澜的心跳声干扰到。
他很是生气,瞪向崔安澜,竟和崔安澜直接对视上。
那一瞬间,程渔从崔安澜的眼裏看到了汹涌又彭拜的情意,竟然也心裏猛地跳了一下,一把将崔安澜推开。
崔安澜的脑袋碰到了杂物,发出一声轻响。
“谁?出来!”
朱雀卫中的一人发出一声警告,还不等崔安澜反应,就感觉到自己被程渔又一把拽过,正好躲过朱雀卫的袖箭。
程渔将崔安澜甩在身后,警告一声:“别动!”
他抽出白虎令,眼神中透露出杀机。
本来就没听清楚朱雀卫的话,现在正好有机会将两人制服,然后弄清楚到底说了什么鬼话。
不远处的朱雀卫们已经拔出长剑,威胁着:“出来,你们已经被我们发现了,早点出来,我们可以让你们轻松一点去见阎王!”
程渔可不想见阎王,他又不会打牌九。
他冷笑一声,慢慢走向朱雀卫。
月光正好从一处未合拢的窗户裏流入,洒在了程渔的身上,脸上,露出一张艷丽的脸。
那般艷丽,比朱雀卫的将军还要艷。
朱雀卫有点看傻眼,没想到会是一个红衣的内侍。
这么漂亮的一张脸,两个人对视一眼,道:“你是哪个宫的内侍,怎么会在这裏?”
程渔讨厌朱雀卫的眼神,原本毫无感情的眼睛像是染上一丝血色般,杀气直接冲向两名朱雀卫。
他一向不喜欢浪费时间,直接问:“你们刚刚在说什么?”
刚刚?
朱雀卫一惊,他们两个人的声音已经很小了,难道被对方听去?
朱雀卫有些紧张,更加握紧手中的刀。
程渔的耐性有限,他又问了一句:“你们说的药是什么
……”
“小心!”
一直待在身后的崔安澜看见对面的朱雀卫偷袭,立刻放声提醒。
可还没等他提醒完,对面的两个朱雀卫已经倒下。
“他们?”
崔安澜有点傻眼,可一想程渔,就觉得好像应该就是这么简单。
可不是吗?
程渔多厉害啊!
崔安澜忍不住讚嘆:“真厉害!”
这话流进程渔的耳朵裏,立刻变成的谄媚。他可还记恨着刚刚,要不是崔安澜的话,他肯定就听清楚了朱雀卫们的话。
程渔冷哼一声,说着:“有什么好厉害的,最后也没查清楚他们说了什么!”
崔安澜有点没明白程渔的话,直言:“啊。他们不是说,小赵妃娘娘给陛下准备的药到了!”
程渔惊讶:“你?你听清楚了?”
崔安澜摇摇头,心裏却很是欢喜程渔的惊讶。他一直想在程渔面前好好表现一番,这下子应该有好好表现吧!
他心裏欢喜着,脸上的笑意自热也流露出来,连忙说着:“我会读唇语,刚刚正好看清楚了。”
崔安澜小心地琢磨着字词,可不想透露出一点点的自满和骄傲的情绪。
他虽然没有表现,但程渔却有些看不过去。
不过,他很快就没心思去管崔安澜,毕竟朱雀卫的换班时间已过。
番外
不太负责任的番外,事实上最初故事是这样的,后来我改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总之书快完结了,所以我打算把之前这个稿子放送出来。算是初稿和灵感稿吧
01
黎明未晓,月已西移。
暗沈的天幕被点点星光包围,王城在未熄的星光下,像黑夜中的宝石一样,熠熠生辉。它的光芒并不逊色于月亮,甚至比星光还要耀眼的光圈轨道,是王城的骄傲。
这些轨道一层一层重重相迭,整座王城都笼罩在这莹莹的光圈轨道中,它们周而覆始,有秩序地转动着,像是星云一样守卫王城。
这些轨道,每一层都由一位忠诚的王城骑士守卫。这些王城骑士,他们背对着月光而立,长旗般的铁枪呼应着他们的名字——圣殿骑士狼骑队。以饮下的狼血为誓,终身侍奉王城的特殊骑士。银灰色的铠甲,狼血般艷丽的披风。如果能凑近观察,还能看见他们银月般的双眸。
他们是圣殿骑士,也是王城的第一守卫。
当然,对于程渔来说,狼骑队还代表着归宿与无止尽的杀戮。每当夜晚降临,血液中曾饮下的狼血会随着月相而沸腾,他的身体仿佛被点燃一样,戾气横生,杀戮重重。
第十光圈的走廊深处,程渔刚处决完叛逆者,就被队友希帛带着调侃地语气:“小阿莲君,黎明了哦。”明明是副队长的希帛,总是喜欢这样呼唤程渔,毕竟在狼骑队看够了凶神恶煞般长相的队员,难得出现一位眉目如画,秀气俊逸的少年骑士。这样有些不合时宜地调侃,才能让他打发这漫长的黑夜时光。
当然,希帛更想调侃的是:明明光圈已经足够明亮,依旧照耀不到审讯室一丝一毫。这裏是狼骑队的审讯室,今夜由程渔亲自抓到的叛逆者,在一顿敲打后,依旧不能挖出叛逆者口中的真相。而刚刚希帛那句话仿佛是开关一样,让程渔收敛了全身的戾气。脚下的尸体已经偏体凌伤、面目全非。
程渔松开皱紧的眉头,回禀道:“副队,人死了。”
希帛蹲下身子,将左眼的单片眼镜拨开,细细检查尸体说:“哎,这年头的叛逆者一个比一个不经审讯,人送给亡灵法师们吧,看看他们能不能把最后的话套出来!”
绝对不能在十天后公主的诞辰日出现任何纰漏,至少不能将王城的安危陷入绝境。
西面,沈睡在死海中的未亡灵,蠢蠢欲动。北方的雪域的魔龙一族也不可小视。明明是风雨飘摇的一年,却迎来了帝国第一位公主殿下。这样的喜讯给这个连年征战,疲惫不堪的国家干戈载戢,就连圣殿的教宗殿下也送来的祝贺,还特地派出两位银翼骑士,为公主献上圣水洗礼。
但是对于程渔来说,责任负重感比以往都要重,公主殿下的诞生并没有改变狼骑队的使命。他们十年如一日,在星辰漫天中,举起手中代表着狼骑队的战旗枪,架起壁垒保卫着王城。
当然,也有休息的时候。
休息间裏,程渔脱下负重的铠甲,松懈了一夜的疲惫,少年般稚嫩的脸庞,还有初见成人雏形的身躯都得到了缓解,身边的队友们笑着问他,要不要去一趟新开的酒馆,还告诉他,魔法师学院的那群不着调的魔法师们已经在裏面躺了三天三夜,让他也去看看那些家伙的笑话。
程渔大约是真的累了,连死对头魔法师的笑话也不愿意看,收拾了匕首与配套长剑,准备回到领养他的家中。
他急于去确认,昨夜那个血肉模糊的叛逆者——身着破旧的棉衣,用平民聚集的下城区语言所说的真相。
明明酷刑已经让叛逆者遍体凌伤,可是他依旧张开干裂的嘴唇,用被血染红的唇舌,祷告般念着歌剧的臺词:
“汝可记得吗,奥丁啊,在那些旧日子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