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第一直觉是拒绝。
“陆总,您也是要回家的,送我回去会耽误您的时间的。”
“没关系,你不是住在学校宿舍吗?我顺路送你。”
他这样说,就不太好拒绝了。
苏蔓看着他进到电梯,叫她:“过来。”
地下停车场在负一楼,苏蔓跟着陆时远下到地下,在电梯里,乔鹰站在老板身边,一言不发,保持着良好的助理素养。
苏蔓站在离他对角线的位置,抬头看头顶电梯的四角,目光发空。
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这时候她特别希望有一个电梯广告播放,她可以装作看广告。
然而梵嘉的大楼里,电梯播放的都是公司宣传片。
等到电梯停稳,她率先出去,乖巧站在那里。
地下停车场很大,全是车,苏蔓根本不认识这里的路。
她只能跟在陆时远身后一步一步走,地下室空气很闷,时不时响起车笛声。
她脑补了一下,如果陆时远真的如她舍友所说不是什么好人,此时此刻让乔鹰在这里把她抓走,那她还真是毫无办法。
这种地方,典型的你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地方。
她甚至神经性颤抖了一下。
还好她这个老板看上去不像是坏人,她是这样想的。
穿过一条路,乔鹰到车边给老板开车门。
苏蔓只能自己去开另一侧的车门。
这次还好,没有意外。
坐陆时远车唯一的好处,就是空间宽大,她不用有离得太近的障碍。
可能是地下室太闷的原因,陆时远把车窗摇了下来,小风从外面吹进来。
降雨自然而然就会降温,可惜苏蔓今天穿得不多,就一件薄毛衫。
车窗一开,在地下室里还好,只是到了外面,冷风裹挟着雨水的潮湿涌进来,苏蔓有点冷。
她双臂抱胸,低着头看眼前的一小块地面。
其实很想和陆时远说,把窗户关上,但这人是她领导,她又是免费坐人家顺风车,不敢开口。
本身她就很僵硬地坐在那里,一动不敢动,这样一个姿势坐久了,她感到很冷很冷。
她窝在车里的一个角落里,尽可能把自己缩成了一个小团子。
后来她都忘了是什么时候,发觉到窗户已经关上了。
然后她感觉到车内有暖风。
他开了空调。
“天气降温,你要多穿一点,如果临时没有的话,让林漾陪你到楼下的商场买一个外套。”
“谢谢。”她轻轻吐出两个字。
被一个不太熟悉的男人提醒这个,她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然后车里又陷入一如既往的安静中。
她低头装作看手机,但其实也没有什么可以看的。
分明就是为了回避那个男人。
同一时间,公司的微信群里,几个加班的人还在群里说话。
陆时远靠在一侧的车门上,这让他离苏蔓在最远的位置,但又最方便观察。
他看见那姑娘低头看手机。
刚刚她说谢谢那两个字的时候,他看见了。
她嘴唇软软的,动起来的样子像只小兔子。
陆时远不知怎么就脱口而出了一句话:“你性格这样好,你爸妈这些年养你一定很省心。”
苏蔓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夸赞弄得一愣。
反应过来后,她悠悠然回道:
“陆总这话说得,万一哪天你突然发现,我其实不是那么乖巧,那你岂不是要很失望?”
男人扬了扬眉毛:“为什么是失望,不是惊喜?”
苏蔓没再回答,这段有些微妙的对话结束,车里再次陷入安静。
她趴在窗户上往外看,马路上这时候堵车堵得厉害。
她心情烦躁。
怎么还不到她学校,她不想再和这位老板尬聊了。
正琢磨这些的时候,那位老板又主动搭讪。
“工作有什么困难吗?”
这搭讪好尬,苏蔓心想。
可能陆时远问完,自己也觉得有点不太合适,又自言自语了一句:
“你这样的人,的确不应该有什么困难。”
苏蔓没接话。
这份工作确实难不住她,她甚至能轻松做得比别人好。
今天白天的时候,她一整天都在校对设计图。
光是有问题的地方,她就发现了十几处,林漾对这个实习生很满意。
她甚至已经提前给人事和陆时远打了一份苏蔓的实习报告,希望公司可以提前和她沟通,把人留在梵嘉。
陆时远看见那份报告时,低头凝思了半晌。
现在,他又想起了这件事。
于是突然问道:
“苏蔓,为什么不答应阿尔莎的要求?”
苏蔓从趴着的车窗上转过身来,看着她这位老板。
“陆总难道也觉得梵嘉不好吗?”
陆时远恢复了他平时工作的样子:“苏蔓,我是在认真为你考虑以后的发展,你应该去更好的平台。”
苏蔓也一脸认真。
她露出她一贯的坚定神情:“陆总,我这个人,做的每一步,都想得清清楚楚。”
“话说回来,陆总是对自己经营能力不自信吗?觉得梵嘉以后做不起来?”她故意调侃。
这个反问的样子,和平时的她不太一样。
有一种少女的俏皮。
陆时远眯上了眼睛。
说起来,她年纪也不大,还没毕业呢!
他凝视着苏蔓看了她许久,最后也没有说什么。
下车的时候,她不忘道谢:“谢谢您了,陆总。”
陆时远看她进去,然后车子调头,朝刚才来的方向驶去。
乔鹰开着车,看后座的男人。
因为和陆时远相处久了,他知道男人现在心情还可以,于是就主动搭话:“陆总,您很喜欢这位实习生吗?”
听到喜欢两个字,陆时远心里一动。
他轻轻笑了:“喜欢?哪种喜欢?”
“可能是对人才的喜欢?我说不好。”乔鹰答得坦诚。
“不过话说回来,您为了送她回来,专门绕了大半圈,现在还要原路返回往相反方向回去。”
陆时远不以为然。
“不仅如此,您还骗了她,这可不像您平时的作风。”
“不骗她,让她一个人淋成落汤鸡回去吗?”陆时远感叹。
“她可以打车。”
“你看她像会打车的人吗?”
乔鹰不说话了。
他最近总是觉得,他家陆总最近很不对劲。
但他又说不上什么,早年跟着陆时远去海外留学时,他以为自己已经摸透了这位老板的脾性,没想到他还能做出一些让他出乎意料的事情。
乔鹰不再思考这个难题,专心开车。
秋雨不大,但是淅淅沥沥很烦,苏蔓进了宿舍楼,屋里依然空无一人。
她好久没有过这种一个人的生活了。
当然,很多年后,她其实是经常过着这样一个人的生活。
爬上自己的小床,抱着玩具熊,苏蔓听外面是沙沙沙的雨声。
公司设计的小群里还有人在讨论设计,为了一个颜色搭配争议不休。
年轻的梵嘉,急需打造一款畅销全球的爆款,才能立足这个新兴品牌的地位。
设计部压力山大,林漾这几天经常是彻夜睡不着。
苏蔓进去看了一眼。
无非是白色的钻石要不要再搭配一些其他的东西。
有人喜欢极简风,有人喜欢搭配红宝石凸显贵重。
苏蔓认真想了一下,给出了她的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