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城以后,杨颖近乎于贪婪的左顾右盼着,看着道路两旁的那些高耸的建筑物和酆都街上跟别的地方比起来算得上是稠密的人流。
即使是在这样颓丧废乱的年代裏,即使是在这样朝不保夕的日子裏,却还是有一些特权阶级,在灰色的人群中,仿佛鹤立鸡群,衣衫鲜亮,整齐簇新。
看着身畔姑娘左顾右盼,仿佛怎么看也觉得不够的样子,丁斯微微弯了弯唇角,颊边几乎是有些可爱的露出一个浅浅的酒窝来,他轻声在她耳边笑道:“第一次来酆都吗?”
这就是明知故问了,显然只不过是一个谈话的引子罢了。
杨颖点一点头,却远远望向灰蒙蒙的天际。
这个时代,再也没有明亮的天空,偶尔的晴天,仿佛也笼罩着阴霾。
据说,那就是大动乱时期,漫长的核冬天留下的后遗癥。而她,怎样也难以适应。
她脚下所站着的这片土地,也曾是华夏的地域,而如今,这样硕大的城池裏,却已经无分国界,无分肤色,各种人种交流汇集,人流熙熙攘攘。
不是不感慨的,也不是不嘆息的,看着这样的一片摧毁过后的繁华,她不禁有些难过,一错过,就已经是隔了两百年的时光。
未曾潸然泪下,却已心潮起伏。
丁斯看着她的眼圈略略一红,有些惊愕,却怎样也想不到,身畔的姑娘只不过是陡然之间起了一点对故乡的怀念罢了。
他还以为是自己简单的问话有哪裏不妥,微微皱了皱眉头,却体贴的落后她身后半步,手虚虚圈着她免得被人流挤压,轻声问道:“怎么了?”
女孩子狠狠抹了一把眼睛,揉了揉有些模糊的眼眶,抬起头来,又是一脸温和柔软的笑:“沙子进了眼睛。”
声音还带着一点沙哑,心知肚明她差一点掉了眼泪的身边人却没有戳穿她,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有些哑声的严厉说道:“这条街的尽头,就是外城的竞技场所在,你准备好了吗?”
杨颖点了点头,还残留着一丝微红的眼睛裏,只余下了深沈的平静,她轻轻按着自己的胸膛,听着胸口那一颗心臟怦怦的跳动,想起自己曾经因为心臟病不能运动而在医院裏度过的那些恐惧的日夜,笑着,点了点头。
再不喜欢这裏也好,至少,自己不再是一个病人了。
至少,可以独立的,自然的,行走在这一片天空之下。
即使已经隔了两百年,可是我还是希望,在另一个时空的你们,一切都好。
她这样默默祷告,眼神却锐利起来:“我准备好了。”
人生当中并不会有太多的机会,站在这个男人身边,该感谢的,是他并不曾将她当做纯粹的禁脔。
这种训练,或许是一种见血的残忍,可是,或许却也是这个世界赤裸裸的现实。
她忽然抬起头,紧紧盯着丁斯的眼睛,轻笑,红唇微微张合,温柔缠绵的说道:“谢谢你啊,丁斯。”
“谢我?”丁斯哑然失笑,看着她的情绪镇定下来,他的心裏也觉得放下了一块大石头,只是这男人并没有显示出太多自己的想法,
只淡淡说道,“竞技场并不是你想象中那样好混的地方,感谢我?呵,我倒是希望,一个月以后你还会留下这样的想法。”
正午时分,竞技场的工作人员正百无聊赖的坐在大厅门口,他的视线有些茫然。
这裏是人类最后基地,最大的城市─酆都。
而竞技场,在这个年代,是作为富人们的一种娱乐----一种满布血腥,满布死亡的娱乐来展开的。
既然是娱乐,无论在什么时候,都是一样的---古代的青楼,现代的酒吧,ktv,哪一样是白天开始营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