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栎心中触动,忍不住抬起头註视哥哥,林琢玉低头回望着他,母亲刚才的叮嘱早已忘之脑后,只是註视着他纯凈的眉眼,突然觉得胸中有千言万语忍不住对他说。
“栎儿……”
男人正欲说出口,身后突然传来巨大的水声,似乎有巨石被砸入水中,哗啦作响。
二人惊吓回头,看到树影深处走来一抹高挑的身影。
黑衣男子负手而行,踱着月华,缓缓走近。借着月光,林青栎终于看清来人的长相,此人身量修长,气质不凡,嘴角挂着冷淡的怪笑,长眉入鬓,五官锐利俊气。
男人笑着打招呼:
“琢玉。”
不知为何,林青栎总觉得此人不善,笑容嘲讽又冰冷。
林琢玉不动声色地将弟弟护在身后,温润俊脸闪现森森冷意,质问:
“奉愠天,你为何在此?!”
奉愠天捏了捏手中圆润的卵石,转身将石子远远投入湖中,水花轻溅,湖中传来“扑通”轻响。男子丢完石头,转身笑言:
“我为何不能来此?”
林琢玉握紧弟弟的手,警惕地瞪视男人,冷言:
“我已向龚王禀明,家父早已不问世事,我也无意从军,还请奉大将军不必叨扰!”
林琢玉游历江湖时,偶然结识了北方黎国龚王的属下奉愠天,被劝携父从其主。
奉愠天摇头,嘴角还挂着嘲讽的淡笑:
“非也非也,琢玉有所误会,我此次前来,并非为劝说林庄主和你,而是为了……”
说到此处,奉愠天陡然顿住,似笑非笑地看着林琢玉。
林琢玉神色不善:
“所为何事?”
奉愠天冷睨一眼林琢玉身后乖乖站着的林青栎,林琢玉察觉男人的视线,将弟弟护得更紧。林青栎握着兄长的手,紧紧贴着兄长的后背,另一只手也拉着兄长的衣服,看起来像一个搂抱的姿势。
奉愠天眉头更皱,一直负于背后的左手也伸出,摊开后,掌心盛着一朵被揉皱的紫红色鲜花。
又是虞美人。
林琢玉认出此花,神色冰冷,质问:
“什么意思?”
奉愠天漫不经心地捏碎那朵花,不在意地扔在地上,悠悠开口:
“相必琢玉已听闻贵庄闹鬼一事?”
提到闹鬼,林青栎身体不自觉绷紧,微微侧身,仔细听男人说话。奉愠天轻笑开口:
“我已派人查清,并非闹鬼,而是有不该来的人亲临贵庄。”
林琢玉心神一跳,急问:
“是谁?”
奉愠天伸手捋了捋鬓旁的碎发,缓缓开口:
“盛红衣。”
林青栎隐隐觉得这个名字耳熟,还未来得及细想,就听兄长皱眉道:
“她来此为何?”
盛红衣乃玄天教四大坛主之一,传闻其喜穿红衣,擅长使毒暗杀,手段残忍诡异,颇受贺兰阙重用。
奉愠天笑着解释:
“琢玉可知前段时间贵庄投湖自尽的女子姓甚名谁?”
林琢玉游历江湖,怎会知道父亲宠幸的女子叫什么名字,心中疑惑,不知此间有何关联。林青栎却心中大惊,总算明白为何觉得盛红衣的名字耳熟,脑中迅速闪过一红衣女子的身影,投湖自尽的红衣美人——盛红韵。
奉愠天继续解释:
“自尽的女子名叫盛红韵,盛红衣同父异母的胞妹。”
难怪盛红韵极爱虞美人,原来是和魔教有关。
知晓其中关联,林琢玉脸色惨白,方才在屋中听母亲哭诉一晚,得知母亲并未下毒谋害杜湘湘,事有蹊跷,原来却是和魔教有关。杜湘湘毁了盛红韵的容,盛红韵投湖自尽,其姊来天水湖畔悼念亡妹,被巡视的家丁看到,被认做盛红韵的鬼影。闹鬼的传言由此而出,盛红衣为亡妹报仇,对杜湘湘下毒,杜湘湘侥幸通过红丹保命,却将账算在常年与其内斗的陈氏头上,用巫蛊之术诬陷陈氏,陈氏被罚。从头到尾都没有鬼,不过是人心作祟。至于家丁为何淹死湖中,大概是因为见过盛红衣的真容,被其杀害了。
魔教向来行事诡异,自教主往下,人人佩戴面具,不以真容示人,是以,江湖中人从不知贺兰阙长相如何,仅能根据其诡异的面具辨认。
但此等做法甚有弊端,若心怀鬼胎之人故意佩戴魔教的面具杀人,而对方不知,则以为是魔教所为。多年来玄天教臭名昭着,纵恶行凶无数,人人喊打,与其佩戴面具有莫大关联。即使受害者与玄天教无冤无仇,众人也一口咬定是魔教所为,毕竟其有无缘无故屠戮西南藩王的先例。
事已至此,天水山庄无意中得罪了魔教,杜湘湘未死,盛红衣必不会善罢甘休。
魔教向来行事残忍,若要报仇,必会诛其满门!
林琢玉闯荡江湖一年,知晓其中的要害,脸色惨白一片,拉着弟弟的手,立即要往回走。
身后的院门突然打开,一面容憔悴的妇人扶着门框,对林琢玉轻喊:
“琢儿,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儿?”
林琢玉回头,行至母亲陈钰容身边,低声告诫她立刻拿上紧要行李,从后山暗道离开。陈钰容满脸惊讶,不知发生何事,林琢玉来不及解释,只再次告诫母亲速速离开,在城外灵云寺汇合!
夜色深重,冷风起,乌云蔽月,山林间一片昏暗。
远处突然传来急促的钟声,钟声紧密,催促警示,震人心弦。兄弟二人皆听出此为天水山庄的警示钟声,非紧迫的情况下不会敲响。山林后方突然传来隐隐火光,紫红的光亮映红半壁天空,诡异,血红,妖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