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十指向掌心蜷缩,奋力攥紧拳头,指关节捏得咯咯作响,胸膛中翻滚着难以遏制的恐慌,“那云亓……”
林思南拍了拍司遥的肩膀,“他不会的,以前没有针对拉斐尔血液病的止痛药,现在已经研制出来了,疼痛感会减轻很多。”
听到这话,司遥并不感到有松一口气的感觉,回想起云亓隐忍疼痛的模样,便感心痛难当。“他还有治愈的可能吗?”
林思南不敢说过于乐观的话,假如最后希望落空,对司遥来说是毁灭性的打击,虽然现在他的打击也不小,但提前有个心理准备,不至于措手不及。
“阿遥,我希望你能有个心理准备。云朵耗尽多年心血,只研究出了初级抗体,有朝一日可能会有特效药。但云亓的身体每况愈下,我害怕他撑不到那个时候。”
司遥的双眼瞳孔猛然收缩,脸色发白,他的心重重沈了下去,眼前的世界仿佛眨眼间跟着坍塌。堆积的痛苦,如同决堤的洪水,泛滥成灾。他没有掉眼泪,只觉得这像梦境一般不真实。
“怎么会这样……”
林思南想要安慰,却无计可施。他这个心理医生,当得很失败。云亓不是司遥的心结,而是整个生命,他还没有医术高明到,能让人起死回生。
“不要难过,这是云亓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司遥心神恍惚,呆楞楞地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
林思南将从青平医院带回来的病历本,交给司遥,“你来找我,是想了解云亓这三年来的经历吧,这裏面就是云亓的经历。”
一本病历本,就是云亓这三年来所有的经历。司遥捧着厚厚的病历本,心裏泛起一股苦涩的滋味。
他闭上眼睛,用力呼吸,终于鼓足勇气,翻开病历本。
「2022年11月27日,患者体内潜伏的癌细胞迅速扩散,需要进行常规的血液透析。第一次血液透析效果不理想,并伴随剧烈疼痛。」
「2022年12月10日,患者因为疼痛,陷入昏迷,专家组决定进行紧急手术。患者对常规麻醉剂过敏,出现恶性高热,两次心臟骤停,情况危急。」
「2022年12月12日,患者内臟出血严重,体内多个器官逐渐出现衰竭的迹象,镇定剂用量已达极限,止痛药效果不理想。」
「2022年12月15日,患者肺功能异常,多次缺氧窒息,需要人工干预供氧,肺移植手术刻不容缓。」
「2022年12月20日,患者体内病原产生抗药性,疼痛无法抑制。患者逐渐情绪异常,出现自残的行为。只能采用註射特殊麻醉剂的办法,让其陷入昏睡。」
「2022年12月28日,血液透析疗效降低,患者的肌肉开始痉挛,高烧40c,眼睛有血泪流出,出现短暂性失明。」
……
司遥只看完了2022年的病历,没敢继续往下看,每翻一页,都感觉自己在受千刀万剐的酷刑,病历本裏的每个字都在诉说着云亓的疼痛。
“南哥,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
林思南一直在观察他的神情,没有崩溃痛哭,并不代表他不伤心,隐忍和克制这点,倒和云亓如出一辙。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尽管说,我一定竭尽所能。”
司遥合上病历本,眼角微红,“能不能别告诉云亓,我已经知道他的病情。他这几年够苦了,不想让他再希望落空。”
林思南发现自己真是个操劳的命,帮云亓隐瞒完,又得帮司遥隐瞒。幸好他的心理承受能力足够强大,不然非得被这小两口逼疯不可。
“我觉得把话说开,对你们俩都好,互相取暖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把话说清楚带来的后果,司遥心知肚明,云亓不光要忍受疼痛,还要承受心理压力,那样根本不能为对方取暖,反而将他推入更艰难的境地。
“我有自己的考量,希望南哥能够成全。”
林思南嘆了口气,“我答应你,只要云亓不主动问,我就不会说。”
司遥的眼神淡漠,神情麻木。那茫然的目光中,透出一种机械和迟钝,仿佛被抽去了灵魂似的,显得失魂落魄。
他咬着嘴唇,沈默了许久,终于直面身心深处的恐惧,将那句话说了出来,“他大概还有多少时间?”
林思南犹豫了片刻,说出了实情,“可能几个月,也有可能几年。”
司遥的心臟,仿佛被只无形的魔爪狠狠捏住,连呼吸都伴随着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