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思南走过来问他,“那人你认识?”
司遥笑道:“不认识,但和他聊得挺来的,以后应该还会再见面。”
林思南没有多问,直接带司遥去了事先约好的地方,那是离青平大学不远的别墅,云亓正躺在花圃边的靠椅上乘凉,胸口上盖着一本书,书名叫《我与你的距离》。人睡着了,但睡得并不安稳,似乎做了噩梦,身体突然颤抖了下,那本书就从身上掉落了下来。
日思夜想的人就在眼前,司遥却在这时候畏怯了,不敢走上前去。云亓睁开眼睛,看到司遥的那一刻,露出了一抹浅笑。一个站在阳光下,一个躲在阴凉裏,傻傻地对望,深沈的爱意尽在眼波流转中。
云亓看起来气色不错,面色红润有光泽,就连嘴唇也亮晶晶的,一点儿也不像病入膏肓的病患。林思南走到他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说道:“人我给你带到了,接下来就看你临场发挥了。”
林思南丢下这句话后,就朝别墅裏走去,大概是去找云霁了。
云亓重重喘了口气,精心装扮的外表,还是没能将病弱全部遮掩掉。双腿麻木得不像自己的,他无法站立起来去给司遥一个拥抱,只能抬起手,敲了敲桌子,“过来坐。”
司遥走上前,坐到了云亓对面。他来青平的飞机上,准备了一堆问题想要云亓来解答,可是见到真人后,那些话突然如鲠在喉。又是长达半分钟的沈默,最后只从唇齿间蹦出一句,“最近还好吗?”
没有想象中歇斯底裏地质问,司遥一句“还好吗”,就让云亓费尽心思准备的那套完美答案全然作废。
“还好。”
并不是云亓突然转性,变得沈默寡言,而是他想用缩短语句的方式,来节省体力消耗,他怕自己撑不到司遥离去的时候,怕司遥看到他半死不活的模样。
“听说你交了个新恋人,她有我好看吗?”
云亓想要回答,一股血腥味就涌上了口腔。他咬紧牙关,将血液咽了回去,怕鼻血也流出来,深深吸了口气。他还是高估了自己的身体状况,五臟六腑的疼痛,让他出了一身的冷汗。
这时候,女主角江知夏出来救场了,手裏端着两杯果茶,放到桌上后,伸手抚摸了云亓的脸颊。看似暧昧的动作,实则是帮云亓抹匀脸上的粉底液,怕司遥看出端倪,这出戏不好收场。
“你就是司遥吧?果然是个很漂亮的omega。如果你愿意,可以当云亓的副伴侣,我不介意的。”
这是司遥曾设想过的剧情,已经在心裏排练了无数次,正式登场演出时,还是无法从容应对。他喝了口果茶,冰凉酸涩的口感刺激着味蕾,让他忍不住咳嗽两声。
“我和云亓正式分手了。”司遥说这话时,抬眸瞥了一眼云亓,他就坐在那裏一言不发。明明先放手的人是他,为什么要露出那样落寞的眼神?
“对不起,阿遥。”
司遥深吸了口气,整颗心像灌了水的棉花,重重地往下沈。刚开始觉得应该放云亓自由;后来觉得把他放在心裏惦念一辈子也挺好;再后来觉得再见一面或许会有转机;现在竟考虑起了他女朋头三人行的建议。
一次又一次地为他拉低自己的底线,司遥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不打扰你们了,我先走了。”
遇事就逃避,一向是司遥最擅长的东西,他似乎听到云亓在喊他,但又不太确定,声音很小,他不敢回头确认,生怕回了头连底线都没有了。
云亓的视线开始模糊起来,眼前像蒙了一层雾气,渐渐看不清司遥的背影。他的耳朵有血流了出来,滴在淡蓝色t恤上,晕染开来。紧接着鼻子也开始流血,江知夏抽了纸巾给他擦,怎么也擦不完,想去喊人,却被云亓拉住了手腕。
“能不能帮我做件事?”
江知夏心急如焚,“我去找医生,有事以后再说。”
“我怕没机会说。”云亓不肯放手,一边用纸巾堵住鼻子,一边说:“你是作家,文笔肯定不错,帮我写八十二封生日祝福,再写一篇婚礼祝词。我给你司遥的邮箱,生日祝福每年定时发送,婚礼祝词等他结婚的时候。”
江知夏不禁哽咽住了,眼泪潸然而下,“你自己写,你不是爱他吗?就不能为了他拼命活到一百岁吗?”
“我死了,你就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了。”
云亓突然感到嗓子一痒,浓重的血腥味涌了上来。这次没忍住,用手掌捂住了嘴,暗红的血液从指缝间溢了出来,而后如同秋后的落叶,轻飘飘地倒了下去。
拉斐尔血液病是血癌的一种,患者有极小的概率会遗传给后代,不幸的是,这小概率事件发生在了云亓身上。
拉斐尔在体内的潜伏期会非常久,一旦病发,肿瘤便会迅速扩散,从而变异出能腐蚀内臟的癌细胞,导致身体多个器官出血。这是血癌后期的癥状,没有特效药,会死得相当惨烈。几乎没有患者会抗到最后,安乐死是最明智的选择。
“我想和他在一起,也不想你死。”江知夏的眼妆都哭花了,扶着云亓,扯着嗓子大喊随行的医生,“医生!医生!快过来救救他!云亓,你别睡,想想你的omega,想想他,求你别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