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与我无关
云亓故意伤人案,于半月后开庭。
一大早,司遥就收到了张明远律师的短信:今天上午九点就开庭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尽在我的掌握之中,就等着你履行承诺了。
司遥没有回覆,而是咬咬牙,删掉了短信。他后悔了,当初不该稀裏糊涂地答应张明远那变态的要求。
云亓那么爱干凈的人,肯定接受不了那样骯臟的自己。司遥内心挣扎了很久,实在没办法,只好决定打电话向爸爸借钱。
电话那头接通了,是爸爸的现任妻子接的,刚开始还是很关切的语气,但得知司遥要借钱时,语气瞬间冷淡了下来。
“你已经成年了,该学会独立了。在我们国家,十八岁还伸手向父母要钱,是无耻的行为。如果你真的无能到连自己都没法养活,我可以偷偷给你点钱,不过这事可不能让你爸爸知道,否则他一定会觉得很羞愧吧?”
司遥被继母一顿劈头盖脸的羞辱,顿时感到又气愤又委屈,想要怼回去,又觉得有失教养。
司遥沈默了许久,那憋在心裏的怒意,渐渐化作了一抹苦笑。他以为即使父子关系疏远,也还是有血缘关系在的,没想到早已被踢出家庭成员,成了一个人人唯恐避之不及的瘟神。
“您说得对,我的确太不像话了。麻烦夫人转告我爸爸一声,以后不用再往我卡裏打钱了。”
“你爸爸哪裏还有什么闲钱,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整天沈迷于那些没用的研究,快把老底都给赔光了。”
司遥只知道他爸爸是开制药公司的,别的一概不知。
“怎么回事?”
“你爸爸说要研究出能拯救人类的特效药,我看他八成脑子进水了,砸了全部家当进去,也没见个水花,还骗我把娘家钱也投进去了。你要没事,就劝劝他,一把年纪了,还做梦。”
司遥想问清楚来龙去脉,却听到电话裏头的人,传来其乐融融的笑声,好像在开什么家庭聚会,她说了句“下次再聊”后,就把电话给挂断了。
他想过要自力更生,但没想到这一天来得那么快。不过没关系,置身黑暗的人,那点微弱的萤光,根本可有可无。
现在是上午八点,离开庭还有一个小时。虽说法院离他家不算远,但这个时间点是上班高峰期,司遥害怕路上堵车,得提前过去。
没想到还是在路上堵了大概半个小时,司遥下了出租车,抬头望向不远处的人民法院,紧张得手有些发抖。这场官司关乎云亓的一生,但愿那个变态律师不是徒有虚名。
“大姐,你别碰瓷啊,我可没推你!”
司遥正往法院走去时,忽然听到有人大喊了一声,他转头望去,看见有个挺着大肚子的孕妇跌坐在地面上,屁股下面湿了一片。觉得那女人的背影有些眼熟,急忙走近一看,居然是他的妈妈。
“周女士?”
周筱岚捂着大肚子,脸色煞白,起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遥遥,我的羊水破了,送我去医院好不好?”
可云亓的案件就要开庭了。
周筱岚见司遥在犹豫,开始害怕得大哭大叫起来,“妈妈求求你了,遥遥!”
司遥去与不去都不会影响判决结果,虽然这个女人对他生而不养,但毕竟还是他的母亲,这是无法否认的事实。于是赶紧过去将她抱了起来,拦了辆车去往医院。
周筱岚被护士推进急救室前,紧紧抓住司遥的手,声泪俱下地说道:“遥遥,别恨我。”
这算是临终前的忏悔吗?但司遥认为她只不过是摔了一跤,不可能会死,正如这个女人十二年前,把他关在家裏饿三天时的想法是一样的。
她什么都没有教给他,唯独冷漠。
“医生会救你的。”
司遥在急救室外烦躁地来回踱步,累了就坐在椅子上等着,担心周筱岚安危的同时,又为今天的官司感到坐立不安。
一个小时后,急救室的灯灭了,医生从裏面走了出来。
“很遗憾,孩子没保住。”
医生告诉他,周筱岚此前做了多次人流手术,子宫薄弱不堪,胎儿很难保住,这回能把大人救回来,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多次人流?这女人的私生活还真是不检点啊。没有做母亲的打算,孩子就算出生,也不过是多了一个像司遥这样的倒霉蛋而已。
治疗费用大概需要五六万,让司遥本就拮据的生活更加雪上加霜,现在手裏头只有几千,他找到工作前,还要靠这笔钱生活,为了一个抛弃自己的坏女人,实在不愿意舍己为人。
周筱岚很快清醒了过来,得知自己的孩子没了后,痛哭流涕。
“你丈夫联系方式是多少?我让他来照顾你。”
提到丈夫,周筱岚哭得更伤心了,“我联系不上他了,他成天喝得烂醉如泥,说他两句,还会动手打我。”
听到她的遭遇,司遥的内心仍是波澜不惊。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这条路是她不惜抛夫弃子,也要走的。
“母子一场,医药费我会替你结清,从此你我两不相欠。”
这个时候,云亓案件的官司应该已经打完了,他打开手机,果不其然收到了张明远的短信:一审当庭释放。
司遥盯着手机屏幕,喜上眉梢,这个消息如同一阵风,将他头顶的阴霾全部驱散了。纵使心裏压着一百件难过的事情,这个消息也足够让他开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