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就在楼下。”易家渺领着他越过大爷,往裏面走。
这个没法并排过一辆以上摩托车的小巷子,明明现在是大白天,巷子裏还是被挡光挡得严严实实的。抬头往上看,有点杂乱的线路交错拉着。前两天下过几场秋雨,路边还有点积水。
贺欢跟在易家渺身后,有些怀疑。
这裏头怎么会有鸡公煲。
易家渺带着他直走了一段,“这店其实也不难找,就是在巷子裏,一般路过的不会往巷子裏走,就发现不了,住这附近的人会比较清楚。老板在这开好多年了,我小学的时候放学了不回家,就喜欢在这些巷子裏瞎逛。这店还是我瞎逛的时候发现的。”
“我也住这儿啊,都没发现。”贺欢感觉他们离那个店应该已经近了,他都闻到砂锅菜的香味了。
前面有对小情侣,可能见这裏是个没什么人的小巷,你侬我侬地搂着走,然后拐了个弯消失在贺欢眼前。
“你不往这裏走当然不知道。我小时候知道这个店之后,天天就想着来这儿尝一尝。可惜三十块钱一个小煲对于小学的我还是有点太超过了。”
易家渺带着贺欢在和那对小情侣同样的地方一拐弯,“到了。”
咯咯煲。
贺欢看着店招牌,“不是说鸡公煲?我听过啫啫煲,第一次听咯咯煲,是什么新做法吗?”
“就是鸡公煲啊,哪有什么新做法。”易家渺一脚踏进店门了,又退了出来,也抬头往店名上看,“这不就是鸡的意思吗?咯咯咯……母鸡母鸡咯咯day,小鸡小鸡咯咯day……”
易家渺一阵激情模仿,模仿着模仿着还唱起来了,出来招待客人的老板都被他这一阵高歌唱懵了。
贺欢又无语又想笑,赶紧拉着他说:“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别唱了。”
老板终于逮着个机会插话了,“几位?”
“就我们俩。”易家渺终于歇了歇他的嘴。
“坐这儿吧。”老板给他们指了个位置,让他们坐在刚刚他们在巷子裏碰见过的那对情侣前面的四人小桌上。
老板大概觉得这客人不太正常,拿了两套餐具和一壶热水过来,然后扔下一句“可以扫码点餐”之后就马不停蹄回厨房了。
贺欢刚松口气,易家渺还不依不饶。
“不好听吗?”易家渺坐在贺欢对面,说,“公鸡公鸡公鸡咯咯day……”
贺欢感觉他今天好像特别亢奋,“你搞什么啊这么兴奋。”
他无意中瞥了眼易家渺后面,那对情侣一起坐在同一排,他正好和那对情侣裏面男的那个对视了一下。
那男的仿佛看傻子。
啧。
“今天开心啊。”易家渺笑着看着贺欢,“打球赢了,还和你提前出来吃饭了。”
易家渺这话大概没什么特别的意思,贺欢却还是非常对得起自己暗恋中的状态,因为这句“和你”而感觉有种想站起来蹦两下的雀跃感。
雀跃这词真形象啊。
易家渺拿着手机扫了桌上的点菜二维码。
“有鸡公煲、排骨煲、牛腩煲……”易家渺看着手机问,“想吃哪个?”
“你想吃哪个?”贺欢看着易家渺。易家渺这么安静下来他才能把註意力集中到观察他这件事上。
“我想吃鸡公煲。”易家渺抬了下头,眼睛一下就撞进了贺欢的眼神裏。
贺欢眼神闪烁了一下,“那就吃鸡公煲吧……你昨天睡得很晚吗?黑眼圈这么重。”
“不太晚吧,一点多睡的,黑眼圈很重吗?”易家渺又埋头点菜,“中煲,微麻微辣少汤,加莴笋土豆牛肉丸行吗?”
“嗯,加吧,我都挺喜欢吃的。”贺欢没敢再明目张胆地盯着他看,索性拆了他们俩的餐具,又给茶杯倒上水。
“你再看看?”易家渺把手机递给了贺欢。
贺欢接过来,边看手机边问:“你高三了……学习这么争分夺秒,现在学习的时候出来吃饭,会不会耽误时间?”
“不会,劳逸结合。”易家渺说,“而且闲了我也能覆习一下。”
“嗯?”贺欢看着他,怎么个覆习法?
易家渺笑了笑,随口背了几句文言文,气都不带喘的,背下来全凭肌肉记忆,“小知不及大知小年不及大年奚以知其然也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
他掏了掏衣兜,拿出了一张被迭得只有巴掌大的纸展开看了看。
“嗯,没背错。”易家渺点了点头。
“……从中间开始背?”贺欢加了个蟹子包,把手机递回给易家渺。
“前面的刚刚开车的时候背过了。”
贺欢沈默了一下,“厉害。”
易家渺看着不太学习,但还挺学得进去的。起码贺欢自问自己是没那个毅力在开车的时候还在脑子裏回忆一下《逍遥游》。
这小破县城的小破高中,升学率高不到哪儿去。要是易家渺一直维持在能在第一排领奖的水平,上个211应该挺轻松。
贺欢始终还是没办法判断易家渺的取向。他对易家渺还是太不了解了。
“一年了没怎么学习,要捡起来还是费时间。”易家渺说。
贺欢好像一直都没问过他休学的原因,“可以问吗?你之前是为什么休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