质问的声音从焦虑转向崩溃,“现在到处都乱成一团,你们就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女士,我理解您的感受,但颅脑外伤严重,加上本来就有——我们也无能为力。病人很可能成为植物人,现在只能继续观察。”他深吸一口气,看着对方情绪崩溃般地捂住脸,低低垂泣起来,“您要做好心理准备。”
杨豫缓慢而艰难地睁开眼,目无焦距的眼睛反射出纯白的天花板。
她虚弱地支起身子,半靠在枕头上。看着仍然没清醒,因为她还是楞楞地盯着天花板看。
她沈睡十几天的大脑此刻迟缓地运转,昏昏沈沈地判断出,这不是她家,也不是公司的休息室,既没有石膏的雕纹,也不像大理石那样有天然的纹路,就是一片纯白。
但很快,她就想起方才的对话,意识到自己出了车祸,现在在医院。撞击,车祸,汽油,火灾,种种画面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她低下头。
标记了编号的细带缠绕在手腕上,和她蓝紫色的血管交相呼应,她缓慢而迟疑的回忆着发生了什么。随后蜷起坐腿,轻轻抚摸着那略带了些塑料感的新生皮肤,分离后重新愈合的皮肤僵硬地贴在身体上,触感就不是那么清晰。
可依旧是完好的,也活动正常。杨豫松了口气,继续向其他地方摸去。
只是沈睡过久,她的身体有些不听使唤,一不小心用力过猛,手臂上的针头就被扯出,输液架和输液袋被扯地到处都是。
地面狼藉一片,一声嘆息被杨豫吐出。继续用这种僵硬别扭的方式将全身确认了一遍后,她这才探向脖颈,触摸到了坚硬的医用颈托。
很好,没缺胳膊少腿,也没瘫痪,经历了如此骇人的连环车祸,她居然还这么健康,只是有点烧伤骨折……命运眷顾,杨豫对此很满意。
方才的动静提醒了别人,病房外的两人止住交谈,匆匆推门进来,又惊又喜地看着她,“杨豫女士!您醒了,您现在感觉怎么样?”
“我还好。”她略显轻松地回答,在自我检查中她没有察觉任何异常,除了沈睡带来的迟缓,脑部和腿部受损处传来的疼痛,以及身体上大面积的烧伤以外。
医生露出一个有些微妙的表情,先是轻轻咳嗽,随后念了一遍病情。
“右小腿骨折,肌肉神经无受损,颅脑外伤,脑震荡,二度至三度烧伤,严重的部分已经做过植皮手术,疤痕还需另外处理,您回去后註意伤口不要二次感染,静养。”
他顿了顿,沈重地将手中的检查报告递过去,“您的脑部检查中发现了异常阴影,并且尚在扩散。”
这样的消息对正常人来说是晴天霹雳,但刚才清醒过来的杨豫脸上却没什么大的情绪波动,极其平稳地确认,“脑瘤?”
“初步判断,是恶性肿瘤。”医生点了点头。
……也不算意外,难怪这段时间总是头疼。
长年高负荷工作,丝毫不在乎身体的霸总女士漫不经心地抚平病服的褶皱,又看着它重新翘起来,心裏想着,这样的结局起码比车祸中意外身亡要来的合理些,体面些。
“好,我知道了。”她淡定地笑了笑,目光落在医生身后,刚刚哭的泣不成声的李秘书身上,似乎是想给她安抚。
但苍白的脸色并没有给他人带来什么安慰,她波澜不惊,笔挺的身姿依旧像是那个运筹帷幄的商界新贵,但只要一想到她活不过三个月,李秘书就得捂住嘴,竭力不让自己哭嚎出声,也不让眼眶裏豆大的泪花砸下来。
“起码没落下什么残疾,我还算幸运的。”杨豫朝李秘书伸出手,拍了拍她后背,借着搀扶艰难地下地。
“不……老板。”李秘书摇了摇头,眼眶微红,“其他伤患送进医院第二天就回去了。”
虽然牵扯范围很大,但这场连环车祸并没有太大伤亡,多数患者只是轻度骨折,打上石膏就继续生活了。
换而言之,杨豫可能是这次连环车祸裏最严重的伤患。
有点奇怪。杨豫这样想,回头用确认的眼神看她,她明确记得,那场意外的中心,有几个人是当场死亡的,活生生在她眼前烧死,“没有死者?”
“有,一家四口,在车祸最中心,当场死亡。”李秘书压低声音,颇有些神神叨叨,“就是谢家那一家四口,早年老是听说他们发家手段不干凈,指不定是招天谴了。”
那就是撞击致死……嘶,她看错了?
杨豫不信这些,因此只是笑了笑,又问,“他们家还有其他人吗?”
“没了,死光了,就剩这一家四口。”
听着也不像蓄意谋杀。杨豫想不通,索性不想了。借着李秘书的搀扶,晃晃悠悠地在病房裏走了两圈,确认并无大碍之后才重新坐下。
“手机呢?我看看新闻。”
李秘书点点头,从随身的包裹中拿出准备好的新手机递给她,一切早已同步完成。
新闻软件弹出来第一条,就是那场车祸。毕竟死了谢家一家权贵,还把杨豫这个极受欢迎的新资本家牵连进去了。
警方怀疑这是一场蓄意的恐怖袭击,尤其针对谢家。据说当天同一时间,谢家老宅和祠堂起了一场大火,怎么扑也扑不灭。
确实很刻意,但东西都被烧干凈了,什么线索也找不到。真稀奇,还有这么巧的事情?杨豫翻看了一会,就把手机交给李秘书收着,看久了眼睛疼,脑子也疼。
她随口问了一句,“旧的那个呢?”
“在车祸裏烧坏了。”
叮咚!
或许是不甘被忽视,远处破烂的包裹裏传来一声铃响,交谈中的二人看向房间的一角。
李秘书知情识趣,快步走向远处的包裹,从一堆残破的零碎东西中拿出一个破破烂烂的手机。
这是杨豫的手机,和她一起受过撞击,三分之一处弯折碎裂,拿出来的时候液晶屏黑成一片,玻璃渣还细碎地往下掉。
但铃声确实是从那个手机裏传出来的。
“不是说坏了?”杨豫问。
拎着手机的李秘书看起来有些困惑不解,“应该是坏了才对啊。”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她还是利落的要了一副橡胶手套,把那个破烂似的手机递给杨豫,让她查看。
漏液的,完全无法使用的手机屏幕竟然在杨豫接过的一瞬亮起来,一句奇怪的话呈现在碎裂的屏幕上。
「你好呀,97号世界的宿主。是我们救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