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从窗外打进来,在俞鸣身前身后缭绕起来,笼罩了一层神性的光辉。而俞鸣那纤细脆弱的脖颈上光洁一片,没有任何代表人造人身份的颈环存在。
她笑吟吟地看着杨豫,等待杨豫接受她的赠礼,但杨豫的答覆,只是一个超她迎面冲来的玻璃杯。
俞鸣笑意不变,掷出的玻璃杯直直穿过俞鸣的虚影,她如同烟雾一般散开,在这家旅馆中消失了。
糟了。杨豫几乎是瞬间就意识到自己中了圈套,前世的记忆碎片在杨豫脑海中一一划过,她急迫地站起来,在下来吃饭的队员中扫视一圈,敏锐地察觉到人数到变化。
不是冲她来的,那还能是谁?
“谢晋远他们呢?“
“他们刚刚买东西的时候吃过了,在房间休息。”
林椟对这一系列快速发生的事情看不明白了,杨豫来不及给她解释,焦急地伸出手,“钥匙给我,快!”
接过房门钥匙,杨豫翻过楼梯的扶手跳了下去,防尘外套在楼层间划出一个漂亮的弧度,她穿过走廊来到门前。
咔哒一声,门锁打开,窗外的白袍一闪而过。谢晋远背对着他们,其他人造人昏睡在床上,一直待在他怀中的豚猪滚到了房间的角落,只有药物试验才会脱落的花瓣此刻均是枯败,无力地抽搐着。
房间内一片整洁,没有打斗的痕迹,谢晋远面向窗户直挺挺站着,身躯像是凝固住了一样僵硬呆板。他身上没有受伤的痕迹,杨豫却心裏一咯噔,心跳和声音一同寂静。
“谢晋远?”
只听见一声细微的响动,接口松开紧紧咬住手腕的齿痕,绿色的带子重新化作软绵绵的植物,带着脱力的本体装置一同落在地上。
下一刻,谢晋远的身躯面朝前方倒下,被早有准备的杨豫抱在怀裏。
他昏迷不醒,浑身像是在冰窟裏冻了一晚一样冰冷僵硬,背后的藤蔓和豚猪一样无力地耷拉在地面上,一部分虚弱且无助地缠上杨豫的手腕,甚至没有力气钻进去吸取食物。
“该死,该死!她对你做了什么?”
随身携带的小刀交给了武器商改造,杨豫并没有带利器在身,只好用牙齿咬穿皮肉,让血淌在谢晋远枯萎的藤蔓上。
只有少量的血被吸收了,更多的血液则是顺着枝条一路流到地上,在地板积出一滩小小的血洼,即便杨豫将藤蔓放进血洼裏也不吸收。他们就像是要失去这项能力一样,勉强地吃下少量营养。
“醒醒,谢晋远!”她忍不住拍打谢晋远的身躯和脸蛋,企图唤醒他的求生意志,但大声喊叫对他的状况没有任何帮助,怀中的身体越来越冰冷,杨豫看着那些不再发挥作用的藤蔓,心急如焚。
「任务目标生命值极低!宿主!他需要立刻急救!」
“还需要你说?!我看不出来吗!”这么关键的时刻,0031竟然还给她添乱。
其他人造人明显也遭遇了毒手,独属于人造人的健康问题没有任何别的医师可以插手,似乎只剩下一种急救方法可以采用。
她脑海中混乱极了,纠结又矛盾地捡起一根藤蔓,放在伤口附近来回比划,嗅到血腥气的藤蔓受到召唤,尖端处恢覆活力扭动起来,但捏着它的主人却迟迟不肯下一步动作。
真的要这么做吗?如果他还是死了怎么办,如果研究不出来解绑方法怎么办?
思绪一条条划过,她不受控制地回忆起上辈子的事情,从最初的涟漪一直到他的不告而别,脑海中的画面从这些天的日子开始一张张播放,那些阴郁的神色逐渐转变为轻松的笑意,防备的态度逐渐转变为信任。
那天的谢晋远其实和杨豫上辈子对他的印象很不一样。他站在废墟中,警惕地看着她和这个世界,还要维持表面的镇定,伪装出温和的假象来。她在见他之前刚下定不过多牵扯的决心顷刻之间就溃散了,迷失在月色的温和中。
原来她那个时候就已经改变主意,选择和他命运交缠。
“我真是欠了你。”杨豫喃喃自语地松开枝条,任由藤蔓拉过她的手,钻入手背的血管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