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边的路灯闪烁，驶入停车场的汽车没能註意到一瞬间的灯光明灭。
开门，下车，皮鞋有力地踩在地面上，发出嗒嗒清脆的响声，杨豫一边走一边整理衣襟。呼吸着庭院新鲜静谧的气氛，她长长呼出一口气，就连挥之不去的头疼都好上一些。
下一刻，她踏入了公寓楼的大门。
这是哪裏？杨豫晃了晃脑袋，忽然有一瞬间的迷茫，但她很快恢覆镇定，继续向裏走着。
她浑身被一件修身的长款风衣包裹，高瘦笔挺的身材很好地被黑色面料勾勒出来，束紧的腰带下一双腿走的又快又稳，鞋底和地面不断发出嗒嗒的碰撞声，踩在瓷砖地面上。
不过她显然是有点疲惫了，皮肤苍白，眼下青黑明显，像是三天没合眼似的，除了步伐依旧流畅，其他动作都昭显出一种机械性的滞涩。
杨豫停在大厅的电梯前，仍是觉得有哪裏不对，正垂头思索着，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显示楼层的电子屏早已熄灭，维修工半个身子从电梯探出来，他歉意地提出建议，“老板，电梯正在维修，发过公告的，你急吗，要不等一会儿？”
她皱起眉，抬头看了一眼。
“不了，我走上去就好。”
身体的警报告诉她休息刻不容缓，权衡利弊下，杨豫不愿将时间花在无用的等待中，她转身，抬腿。
又尖又细的高跟鞋踩下，准确无误地踩进地砖的缝隙中，死死卡住！
但恍惚地杨豫没意识到，还要往前走。
于是鞋跟断裂，重心失衡，脸直直朝着维修工手裏的钳子砸去，眼裏只见那个露着锋芒的尖端——
“哎！”维修工吓一哆嗦，钳子都没握稳，直接掉在地上。
一滴血落在地上，他没顾着去管钳子，惊恐地去看业主的情况。
又是一滴血落下，杨豫半跪在地面上，手撑在电梯门前，卡住的高跟鞋掉在一边，鞋跟和鞋面断成两半。
“姑，姑娘，我送你去医院吧……”
她摇摇头，脱下另一只高跟鞋，冷静地拒绝对方，“不用，没事。”
杨豫侧面被划了个浅浅的口子，明明差点被扎穿眼球，脸上却没有太大的反应，反而确认了自己的猜测，暗暗想着。确实有哪裏不对，她不会穿这种鞋子。
大叔看着她捡起高跟鞋，光着脚就直接走了，傻眼定在原地，嘴裏嘟嘟囔囔，“也不消个毒，打个破伤风什么？”
没有再听理会旁人要说些什么，杨豫只是揉揉太阳穴，毫不迟疑地走入楼梯间。
不管是什么东西在搞鬼，总要去看看。
头好痛，简直就像连续超负荷工作了三个月，精神恍惚，大脑不堪重负，几乎下一秒就要晕过去。
但杨豫脑子裏始终绷紧一根线，小心而又谨慎地踏上臺阶。
陌生的画面闪现在眼前，残留的酒液被脚印晕开，浓郁的夜色和擦不凈的血迹被碎裂的玻璃照出，熠熠发光。
她稳到一股熟悉的清冷气味，和火场中一摸一样。于是站在原地楞了一下，眼前发黑，头疼地捂住脑袋，继续向前走去。
鞋子踏在混凝土臺阶上，空挡的楼梯间只回荡着她的呼吸声和脚步声，一层，又一层，好像看不见尽头。
她住的这么高吗？她不记得自己买过高层的住处。忍着晕眩和心中的不适，她勉强地又踏上一节臺阶，想看看楼层的指示标。
声控的感应灯明明灭灭，闪烁不停。漆黑包裹着数字，让她看不清具体的层数。
杨豫瞇着眼打量了一会，仍未能辨析清楚，她低下头无所谓地继续往下走。
哒，哒哒，哒哒哒。
声音似乎更多了，像是出了幻觉。杨豫继续走着，心裏默默数着脚步声，十分耐心地等待着。
背后似乎有些隐隐的凉风，杨豫并没有回头，而是朝后面摸了一把。
什么也没有。她顺手拉紧了衣服，继续向上走去，慢慢攀爬着楼梯。
种种不协调让她心底发毛，敏锐的直觉疯狂发出警报的尖啸，但她罔顾这份预感，依旧表现的很淡定，每一个脚步都稳稳落下。
只听叮咚一声，口袋裏的手机响起。她飞速运转的大脑停下来，勾着嘴角拿出了手机。
来了。黑着屏幕的手机举起。镜面的反射中，露出她那张疲倦又泠冽的脸。
在她熟悉的面孔后，一张笑脸此刻兴味盎然地透过镜面看着她，明灭的灯光一瞬间消失！
而几乎是在这个笑脸出现的同一时间，杨豫一手撑在栏桿上腾空而起！
一阵疾驰的风划过，巨大的裂痕出现在她方才的落点！要是她没有躲开，这裂痕就会砸在她身上！
她微微喘息着，迅速落在安全距离以外，回头打量那个袭击她的不速之客。
漆黑的楼梯间内，只有手机的屏幕光是唯一的光芒来源，杨豫打开手电筒照过去——空无一人。
下一刻，杨豫就感到一阵巨大的力度推来！直接被推过楼梯扶手！
「宿主！您清醒一点！」
随着一道惊慌失措的叫喊声，失重感和风声一起划过脸颊，杨豫惊醒似的睁开眼睛！
喀嚓。她大口大口喘息着，不适应地动了动脖颈，仿佛还能听见自己颈椎断裂的声音，尽管身体依旧沈浸在死亡的幻想中，杨豫本身却松了口气，“果然是梦……”
她就说，自己根本没住过公寓楼，一向都是住在独栋别墅——她猛然止住思绪，惊谔地朝四周看去。
摇摇欲坠的天花板悬在头顶，泥灰正混着焦褐扑簌往下掉，洞开的木墻被掉落的水泥砸穿，吊灯在地上碎成一块，她正站在一块难得洁凈的木地板上，四周都是被熊熊大火灼烧的痕迹。
叮咚——叮咚——
衣服的口袋裏，手机正不依不饶地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