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记录都被锁住,不对外公开——尤其是不对司典公开。作为此次事件的参与人员之一,谢晋远大概是唯一一个可以进去翻阅的司典……但他没有选择进去。
他知道审判长也在裏面,日夜不停地寻找线索。那日责问的目光缭绕在心头,让他下意识想逃/避和杨豫的会面。
谢晋远只是呆在外围翻阅一些审判者整理妥当的内容,记录下每天的进度后就交给教皇交差,继续在图书馆寻找异教徒法术的线索。
据说以往,审判长还不是审判长的时候,异教徒资料的翻阅和整理是由司典负责。但审判长改革过后,关于异教徒的一切资料都被严格管控,用来避免教廷人员的叛变和他们管辖居民的信仰纯正性。
完全的极端做法,但确实行之有效。居民信仰得到保证后,教廷招收平民的频率也变高了,反而打破了贵族垄断的僵局,让教廷内部的派系争斗显得和谐起来,谢晋远自身也是受益者。
西边抓捕的囚犯还没审讯完,杨豫又带人搜罗了居民区。无法直接检测异教徒的情况下,她们强硬地带走一部分人到审判庭,试图通过审讯来获取答案。
审判庭无权对非异教徒严刑拷打,大部分在关押几日后只能放他们离开。少量人员被逼问出线索,确定异教徒身份后当作囚犯关押。
异教徒的转移地点尚未确认,居民区的叛变者倒是在以有条不紊的速度慢慢拔除,然而异教徒并不只是坐以待毙。
据说他们的行踪在大肆抓捕下逐渐销声匿迹,和囚犯抓捕数量形成对比的,则是逐渐增多的骚乱事件,有预谋的骚乱在不同居民区逐渐发生。
听司典同僚说,每日的祈祷讲经也出现了更多刺头,公开质疑神语,然而抓捕后仍然不是异教徒,审讯过程三缄其口。
不少审讯者气的来司典处发疯,也没能留住他们,在规定时间到来后将这些人放走。
司典质疑审判者的办事能力,审判者质疑司典的消息来源。整个教廷都被这群人掀地天翻地覆。
身为督查,谢晋远竟然接连几日将自己关在房间内,只依靠同僚帮忙搜集的只言片语应付教皇。
他闭门不出,将图书馆内有关探查的法术书全部带回房间。身为这场行动中唯一的司典,他此刻能做的,也只有尝试独自破解那个探查法术。
可是没有参考案例,这难度无异于登天。
审判者和他关系缓和后,定期也会有审判者来关心他的进度,告诉他外界发生的事情。
听说局面僵持不下,暴怒的审判长出手了。她带着一个守口如瓶的挑衅者独自进了牢房,他们在裏面待了三天三夜,第四天曙光亮起时,审判者独自走了出来,只留下牢房裏的一具尸体。
听说她杀了一位理论上的居民,尽管她声称“那是异教徒”,但这件事仍然需要证明。忙碌的审判庭没时间论证她的罪行,将这件事暂且放下,但任谁都知道,这会成为她政治生涯中下一个爆雷。
但好在调查有所转机,审判庭得到了新的目标。
听说,听说……道听途说的事情,谢晋远并不确信,只是将其记录在纸面上,并且耿直地标註信息来源。
但目光所及之处,从紧张逐渐转变为恐惧的氛围任谁都能看出来。
然后某天,审判长敲开了他的门。
对方浑身是血,还穿着教廷颁发的那套白衣服。
谢晋远打开门时还没意识到不对,毕竟这几日他遇见的审判者都是这样。直到她身体摇晃一下,朝着他的方向直挺挺倒来。
“审判长!”他连忙接住对方,手指触摸在衣服上新鲜,尚且带有温度的血液时,才意识到审判长受伤了,“你怎么了?”
审判长声音颤抖,似乎痛的无法说话,但神色依然坚毅,她断断续续说着,“那个,探查法术……破解地怎么样了?”
“我带你去治疗,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不行,你先听我说。”她猛地抓紧他的手臂,力道大的让手臂发痛,执拗地紧紧盯着她,“有人叛变,我们足足损失了一半成员……你得快点告诉司典和教皇。”
先前的猜测瞬间闪过谢晋远脑海,审判者裏果然有叛变者!异教徒规避探查的技术竟然强大到能瞒过所有教廷成员……司典内部也不能信任了!
由于伤势严重,杨豫动作显得有些缓慢,但她仍然掀开外袍,将和伤口处粘连在一起的衣物扯开,从怀中拿出一本古朴的笔记本,“这是异教徒过往法术。你问我要的……”
她嘴唇翕动,似乎还想嘱咐写什么。谢晋远一把将笔记本推回去,阻止她临终遗言似的托付。
远处有人举着火把,骑着骏马靠近,杨豫将他手臂捏地越发紧了。
不能确定对方身份,他当机立断,怀表转到十点一刻,杨豫的身躯宛若薄纸一般被轻松背起,“不,我带你去安静的地方治疗,教廷暂时不能待下去。”
问题是,哪裏是安全的地方?
审判长在贵族和教廷内部都树敌众多,城内的其他地方还没能抓全异教徒,仍然被渗透着。这样一看,整座城市裏似乎都没有绝对安全的地方。
「去城外。」脑海中的声音如此说着,「我知道一个地方,足够隐蔽安全,你能在那边施展治疗法术。」
对方人称代词似乎变了,但奔跑中的谢晋远无暇思考这件事。
神明使者的身份还留有疑点,他问自己,可以信任对方吗?
他运送伤者的动作并不熟练,背上的审判长被他颠痛,连连倒吸冷气。
她说出和脑内声音相似的话语,“去城外。”
审判长忍受剧痛,声音依然冷静镇定,“我们已经发现对方的驻地,法术解析完成后,我们带可信任的人直接攻过去。”
“好,你来指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