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很快收起笑意。只是坐在杨豫身边,用收集的树枝点了一团火取暖。
石坑通风,像是一个甬道的开头,另一侧是望不见尽头的道路,也因此略显寒冷,火焰点起时,杨豫确实感到身体好受一些。
看着谢晋远忙忙碌碌的背影,审判长本不该多言,但或许是因为他和她当初的境地很像,她继续说道,“现在把握时机,回去能做不少事。”
“您认为我该做什么呢?”
谢晋远忽然抬头,直直地看向她。
“回教廷重覆一遍您做过的事情,然后赢得接替教皇成为新教皇吗?”
他眼神中有种莫名的冰冷意味,像是装满大雪的气象球,光是拿在手裏就通体发寒。
杨豫正是这个意思,但看着他的视线,她怎么也说不出认同的话。只好意有所指道:“你并非是唯一的神目者,而教皇已经老了。”
“我明白您的关心。您担心我会被放弃,乃至失去性命,是吗?”
“审判长……”谢晋远缓慢,而平静的看着她,“其实我想过很多次,神目者理应统领教廷,但领导者不该是我这样的人。”
风从侧面倒灌而入,吹的火光微动,清浅的呼吸声被掩盖在呼吸之下,她握紧身上的怀表,深吸一口气,“谢司典……慎言。”
谢晋远并没有要停下的意思,他低低地嘆息,伸手按住试图站起来的杨豫,将她温柔地放回墻壁和地面的夹角,“您知道我要说什么,所有人都看得出来,比起神选者,您更适合当这个主宰之人。”
杨豫不自觉地将手放到胸口,一个书写完毕的攻击性阵法被存放在那个位置,蓄势待发,她强调着,“我只会是审判长,为教廷扫除障碍。”
“既然如此,您为什么要在明知会被剥夺权利的情况下,仍然要求司典和军队的所有权?”
尖锐的问题。
但提问者本身并没有恶意,那双神目中有的只是看透一切的淡然,好奇地歪着脑袋,真心想要一个答案。
审判长註视良久,放在胸口的手渐渐松懈下来。
她向后靠着,调整了一个更为舒适的坐姿,用手拍在身侧,示意他坐过来方便倾听:“这是我父母的遗志。”
理所应当,这位谢司典对她生平实在好奇,听从她的指示乖顺地坐下来。
“我听说过一些,您父亲死于异教徒的袭击……”
审判长忽然笑起来,笑声打断了谢晋远将要说的话。
她笑得很开心,连眼泪也从眼角渗出,谢晋远不知是什么惹她这么开心,笑了许久才停下,用手擦去泪痕,侧头看着他,“谢司典,即使您听过,也请假装从未耳闻。”
“您说的对,我父亲死于异教徒的袭击,于家中被焚烧而亡,尸骨全无。我在家中躲了三天三夜才得以逃脱。
“那时教廷内部矛盾还没这么激烈,他们主张开放书籍借阅,认定多样且丰富的书籍能够给教廷带来进步,司典控制得当的情况下,并不会有异教徒出现……他们失败了。”
闭上眼时,当日的情形就出现在眼前,火光和血液将天地连成一片火海,手下诡异的滑腻触感始终无法抹除,一次次将她手也染上血色。
“你错了,我并非出于野心做这些事的。消除异教徒只是为了完成父母死前的遗愿。”
睁开眼睛后,杨豫不愿再过多谈论这件事,对谢晋远下了逐客令,“今日就到这裏吧。如果您还想让我休息,还是别留在这裏比较好。”
谢晋远抱歉地看着她,沈默地转身准备离去。
审判者忽然想起什么,叫住对方,从怀中掏出那本被血浸染的书籍,“别忘了把这个拿走。”
书籍被血液毁去一部分,但修覆并不难,谢晋远仔细检查后,从难以辨析的图案中发现了自己需要的内容。
“我会妥善保管。”他将手机捧于胸前,对审判长颔首行礼,再次告别,“我会尽快解构阵法。”
“听黄鸠说了。想必不久后我就能收到好消息。”
杨豫捂住嘴,低低咳嗽了两声,咳出胸膛中已经凝固的血块。
“您过誉了。”
谦逊,有礼。天资卓越,淡泊名利,这样的人实在是少见。杨豫看着他收拾好一切,站起身白袍依然整洁如新,正如他这个人。
“最后一个问题,审判长阁下。”临到出口前,他忽然转过身,“我曾在书中读到过广场的印记。这裏是……”
“你该走了。”
陡然冷淡的声音从杨豫口中说出,她打断他将要说出口的话,“谢司典,替我向同僚问好。”